第九章 初入江湖

此时天色已经全黑，仓库里寂静阴森，外面的海风阴冷的嚎叫着，时不时可以听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门外站着的黑影正是李妈。

　　李妈十分慌张的拉出江亦痕，对他说：“沈凝夫人一向说到做到。事不宜迟，你快走吧，脚程快一些兴许还能帮帮你的林伯伯！”

　　江亦痕还未从刚才的事情中缓过神来，此刻又陷入了困惑：“李妈，您这是？”

　　李妈见他的样子，知道他心里肯定有许多疑问，但时间不等人，只得先带着江亦痕离开这里再说。

　　“食物我都给你备好了！拿着，跟我走！”李妈递给他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便扯着他急匆匆地奔走了出去。

　　江亦痕一头雾水，但还是用力挣脱着，大声质问到：“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师傅与林伯伯之间有什么过节！”李妈呵斥道：“没时间跟你解释了，总之，如果你能找到她们，记住，一定要把红颜从她师傅手里解救下来！”

　　江亦痕越听越糊涂：“解救红颜？”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中厅，李妈一边在橱柜中翻找着什么东西，一边说：“其实......红颜是十六年前我从夫人手中救下来的！当年在龙岩山，夫人曾大开杀戒，红颜则是她仇人襁褓之中的女儿。”

　　说着，李妈拿出一瓶药罐和一张信笺，递给江亦痕，让他务必交到红颜手中。

　　江亦痕赶紧抢到话语权，一口气接连问道：“那林牧天与沈凝之间有怎样的纠葛？为何一听到林牧天，她整个人就变了，难道是男女之情？还有，沈凝师傅不是说她年轻时在江湖上颇享盛名吗，为何又会结交那么多仇人并大开杀戒？还有金蚕岛和毒药，又是怎么一回事啊？”江亦痕说完这些话，赶紧气都快倒不上来了！

　　李妈却并不打算回应他，只是迅速地把自己该交代的事情说了一遍：“红颜只不过是她想要培养的傀儡，我曾经料想过，等红颜武功学成出师之际，夫人会不会让她代替自己重出江湖或者复仇。没想到这一天提前到了。她们所学的功夫，甚是阴毒，你一定要小心！”

　　李妈将一切打点妥善，带江亦痕横穿金蚕岛，来到南岸海边，那里停靠着一艘老旧的木船。江亦痕见了，忙说：“李妈，这船太破旧了，恐怕不安全，我入岛之时，乘坐的是自己的新船，停在相反的方面了......”

　　李妈淡定的回应：“你的船被夫人用了。你现在没得选择，只有我们岛上这艘应急的破船，少挑剔了。”

　　江亦痕一实语塞，于是两人赶紧上船简单地清扫了一番，却发现有些破损的地方需要修补，江亦痕又出手修缮了片刻的船只。

　　“李妈，那您又是何方神圣呢？我看您也是会功夫的，并且知道那个地室的事情......”江亦痕小心翼翼地问。

　　“我是夫人的陪嫁丫鬟。只是会一些功夫防身罢了。”李妈说。“陪嫁？！”江亦痕又经受了一次暴击，但此时此刻他已经无法得知那么多的陈年旧事了，唯一要做的就是赶紧追上去确保林伯伯一家的安全，对了，还有紫瑛她们！想到这里，他越发的着急了，也没心思再问那些新仇旧恨。

　　一切都处理妥当了，江亦痕也准备乘船出发了，而这时，李妈却从船上一跃到了岸边，江亦痕见了，急忙问：“李妈，您这是做什么？难不成您不跟我一起走吗？”

　　李妈冷笑了一下，说：“我当然不走！我要留在这里守着金蚕岛，这里还有许多不为人知的，不能见天日的秘密。你一路上小心！”

　　江亦痕犹豫了片刻，认真的点了点头，说：“那您一个人保重，我一定会找到她们的。”

　　李妈不放心，又一次嘱咐他：“务必让红颜借此机会离开夫人，再也不要回来了，把真相告诉她，然后带她走吧！或许......可以让她为自己重新起一个动听的名字......因为这原本就不是她的命。”李妈的神色黯淡了下来。

　　江亦痕听到这里，也觉得有些惋惜，于是向李妈保证，一定和红颜一起去京城，都重新开始新的日子。

　　就这样，两人匆匆地告别了，临行之前的那一刻，李妈又塞给江亦痕一块司南，剩下的就只能靠江亦痕自己了。

　　夜色浓厚的化不开，夜幕下的海，并不同于白昼之下那样平静美好，而是变得深沉，更加静谧，更加令人令人恐惧。

　　而江亦痕心中更加担心的，却不是林牧天，而是紫瑛。他多么后悔自己口无遮拦的说出了林牧天的事，他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以后一定要多留一个心眼儿，不然以后到了真正的江湖上，一定会被奸人或小人所害！这也算是他初来乍到明白的第二个道理！至于第一个道理，自然就是不要有太强烈的好奇心！外面的一切不似在林家那样单纯，以前贪玩，总是去不同的地方探险，但在外边，这样做很可能会把小命搭在里面。

　　又是花上了近两天两夜的时间，江亦痕却仍没有抵达岸边，他严重怀疑自己记错了方向。眼看食物又所剩无几，他只得没日没夜地赶路，却无论如何也看不到有半个人影或船只在这里经过。

　　但他的手里现在握有司南，它指示的方向应该没有问题才对。其实，是由于船只太过老旧笨重，行驶起来已经不那么轻快罢了，但久久看不见岸边的江亦痕开始胡思乱想起来：难道，李妈是骗我的？不不不，那样的话她直接杀了我不更痛快！难道司南坏了？还是我晕了头？该死！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时，他终于隐隐约约望到了海岸线！不管是什么地方，先上岸再说。他赶紧奋力将船驶了过去！

　　是了，是了，是这里没错，他确定这里就是当时自己出海的岸边，因为不远处便停靠着自己的那只崭新的木船，可见红颜和师傅已经上岸了。

　　江亦痕虽然已经身心俱疲，但想起林伯伯一家人的性命要紧，当下立刻停靠好船只，一路狂奔向林家木屋！

　　但，他还是来迟了一步。

　　房子的正门就那样不自然的敞开着，两扇门上都有被破坏的痕迹，江亦痕跑到院子里，之间院子里的花草全都东倒西歪，树枝被什么利器割断了一地！中厅与书房的门也敞开着，里面早就空无一人，只有满地的书籍和倒地的桌椅。

　　江亦痕又赶紧跑到紫瑛的房间里查看情况，没想到先映入眼帘的竟然是地上的一滩褐色血迹！他顿时懵了，大脑一片空白，他冲出屋子，站在院子中央大喊着：“紫瑛——林伯伯——你们在哪！紫瑛——”

　　自然是不会有人应声了。

　　慌乱之际，江亦痕并不能猜想到他们会去哪里，又或者，他们是死是活。他只觉得十分愧疚和悲愤！

　　突然，他想到之前住在这附近的老伯，或许他有听到或看到什么！江亦痕又连忙奔向那老伯的住所，大约奔走了半炷香的时间，终于见到那个隐藏在林子最深处的木屋，此刻的他已经累的气喘吁吁，甚至觉得眼睛已经有些昏花了。但他一刻也不敢歇脚，连忙跑了过去。

　　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老板家中居然也是一片狼藉，地上散落了许多宣纸，墨汁也打翻在桌子上，就连茶具也都碎了一地。这和他之前误入这里时简直是天差地别！

　　这时，他注意到了地上斑斑驳驳的血迹，也已经呈现了褐色，他的脑海中突然想到了更可怕的事：难不成，林伯伯他们逃难的途中，老伯也恰巧被这件事情牵连了进来吗？

　　江亦痕陷入了更深的自责当中，跑到屋外环顾了一周，又大喊了两句：“有人吗——喂——老伯——”

　　还是没有人回应，只惊起了树丛中的几只麻雀，扑棱着翅膀纷纷逃走了。

　　江亦痕终于撑不下去了，瘫坐在地上，此刻的他就像是个无头苍蝇。他绝望地仰起头，看到头顶上茂密的枝叶遮挡着天空，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照射下来，十分刺眼，他紧紧闭上眼睛，耳边回响起李妈那几句反反复复的叮咛。

　　他又猛的睁开双眼，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重新站了起来，拍打了下衣服上的尘土，低头间，却正好看到了草地上零星的血滴痕迹！

　　他连忙顺着血液的痕迹，一路往南走去。但痕迹似乎十分稀少，越走越难以看见，但他已经大致知道他们的去向了，应该往南走是没错的，所以，林伯伯他们应该还活着，只是有人受了重伤！此刻，江亦痕心中生怕这血液是紫瑛留下的，他赶紧默默祈求上苍，千万不要让紫瑛有什么三长两短！

　　同时，他也加快了脚程往南方追去！

　　正值夏季的午后，天气异常闷热，江亦痕眼看已经来到了繁杂的街市之中，却一路没有看到林伯伯他们的身影。筋疲力尽的他早已口干舌燥，几乎要中暑，只得先找一个地方歇脚。

　　他随意进了一家客栈，点了壶茶水一饮而尽。正是酷暑难耐之时，住店的人还比较多，歇脚纳凉的人也不少，江亦痕独自坐在角落之中，观察着来来往往的人。

　　毕竟，这是他近几年来，头一次如此不受拘束的置身于闹市之中，但是他却没法享受这份久违的自由和愉悦。

　　突然，他看见堂前有个人背着一把青铜宝剑，那宝剑他好像在哪里见过的样子......等等，那不正是林牧天的剑吗！他怎么会有林牧天的贴身宝剑？

　　江亦痕猛地起身，目光紧紧锁定住那个背着剑的人。只见那人转过身要离店，手里提着一份不知道是什么的食物。江亦痕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他一番，是个年纪与自己相仿的七尺少年，看上去温文尔雅，不像是酒肉凶残之徒。

　　江亦痕心中十分警惕，便悄悄地跟在了他的身后，并且刻意保持了二十米左右的距离。那男子东拐西绕，慢慢走到了人烟稀少的胡同之中，江亦痕心里就更觉得蹊跷了，但也不能轻举妄动，只能默默跟随着。

　　突然，那男子停住了脚步，江亦痕本以为是自己被发现了，赶紧闪身躲进了拐角处。没想到那男子随即放下手中的食物，大声冲前方呵斥了一声：“小心！”说罢，便拔出剑冲了过去！

　　江亦痕听到胡同里面不止有一个人，而是有几个人在打斗的声音，于是也探出身去查看情况，但接下来这一幕让他惊掉了下巴！只见那个陌生男子与沈凝扭打在一起，不相上下，两人打的如火如荼！

　　而不远处的是负伤瘫坐在墙脚下的林牧天，身边搀扶他的是满头大汗的陈夕和一脸焦急的林紫彤，而紫瑛则站在林牧天的前面，紧张地望着那个男子和沈凝。

　　江亦痕一时间都来不及反应，只听沈凝一声令道：“你在还愣着干嘛！去杀了那个男人！”仔细一看，红颜远远的站在沈凝身后，脸上的表情五味杂陈。

　　其实，沈凝在来时的船上向红颜讲述了当年林牧天与自己的恩怨，据沈凝所言，二十年前，两人都是武林上响当当的人物，两人互生情愫，本已到谈婚论嫁的地步，怎料林牧天突然悔婚，并且告知她自己已有青梅竹马，定下了婚约，与他定娃娃亲之人便是紫瑛和紫彤的生母......

　　红颜心中很是同情师傅的遭遇，但初次出海的她，对于眼前的一切都十分陌生，毕竟与世隔绝近十七年，她只觉得恍恍惚惚，不知所措。

　　见她不为所动，沈凝再次对她喊到：“快去杀了林牧天！他们几个都不是你的对手，快上！”

　　红颜听了，回过神来，立刻举起剑，攻向了虚弱的林牧天，紫瑛本就站在林牧天的身前，见红颜的剑刺了过了，即便深知自己的武功不如她，也立刻拿起自己的剑与她对招。

　　但不出三招，紫瑛的剑就被打掉在了一旁，她惊慌之际连连后退，沈凝这时又喊道：“先杀了这个臭丫头！”

　　红颜即刻将紫瑛攻倒在地，一剑刺了过去！

　　“住手——”江亦痕冲了出来，大喊了一声！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停了下来，众人的目光一时间全部投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