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愫篇-十年沉浮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事闹得很大，仙家百门都知道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私生子竟觊觎仙督夫人，被狼狈地赶回了家去。

金凌日日来安慰我。江澄更是寄了数封书信，关心之情溢于言表。

我淡定地收下，面色淡淡的。转头却迎上了金光瑶探究的目光。

他说话一贯轻言细语，循循善诱。

我失落的心情霎那间一挥而空，因而故意说得模糊暧昧。

从金麟台上的莲藕排骨汤到莲花坞的灯会，谈那盏莲花灯和路人对我们“百年好合”的祝福。

我期盼能从他脸上看出一丝关切或是…嫉妒。

为了…我么？

我以为是我的阿松迫使瞭望台一事势在必行，却没想到他也肯为我做到这个地步。

我心中五味杂陈，面上却看不出什么。就这样相对无言地静默了片刻。

总算有个人来打破这窒息的沉默了。

金凌牵着金光瑶赠与他的黑鬃灵犬，兴奋地跑过来。

他额头上起了一层薄汗，眼神亮晶晶的。见我过来，便乖巧地仰头让我擦汗。

金凌新得了爱犬，高兴地整晚没睡，想要物色个独树一帜的名字来。

我心知莫玄羽一事应让“秦愫”后怕不已，却没想到阿凌小小年纪便如此体贴了，换做江澄，他定会这样说。

唉，意思对了，就是不大中听。

冬去春来，瞭望台终于竣工，在我的阿松沉睡了五年之后。

金光瑶与泽芜君心底的开心是遮掩不住的，且看他们今年便举办了两场清谈盛会。

寻常我是不太乐意去的，毕竟每次清谈会都有些意外发生，有的更让我不堪回首。

自从赤峰君五年前走火入魔进而失踪，聂怀桑便苦苦支撑着聂家。毫不夸张地说，聂家实力倒退了数十年都不止。

金光瑶一直尽心尽力地帮他，全了三尊结义的情分。聂怀桑尝到了甜头，三天两头便往金麟台跑。

其实之前他来的亦不少，只是大多在外院同金家子弟一起，我一直没见到罢了。

如今初初见到，不过是个风流孱弱的少年，身量比金凌略高一次，很不符合聂家五大三粗…咳咳…威武雄壮的印象。

江澄自然也早早来了。仙家百门人人都晓得，虽说三尊结义情谊非凡，但云梦江氏与兰陵金氏也是莫逆之交，且看清谈会上，江氏总是来得最早。

嗯。怕是为了难以宣之于口的原因了。

我与江澄的目光骤然间对上，两人都被烫了一下。

我飞快地移开视线。这些年来江澄从金凌那里知晓了不少我的喜好，拐着弯地讨我开心。

而我也是真的开心。如果我爱的人是江澄，或许我仍是那个纯白的我。

金麟台上的日子冗长无聊，直到碧草收到秦氏的传讯，我的母亲秦夫人不好了。

她从前也是个雪肤花貌的美人，如同平常的仙子一般嫁给世家公子，从此泯灭了自己的姓名，只留下“秦夫人”。

她又和普通的夫人不同，为了一个难以启齿的秘密把自己折磨得憔悴支离。

我站在她的床前，她紧紧握住我的手。芳华已逝的她像一朵干枯的玫瑰，衬得我越发娇艳。

她干枯的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呵，守了一辈子的秘密就想这样带进棺材里去吗。

我爱她又恨她。于是俯身上前，我说，我都知道了。

她哭了，眼中都是对我的歉意。

她没说一句对不起。起初是不想，现在是不能。

我如今站在回金麟台的船上，看着金乌坠地，心中感慨不已。

来世我们不要再做母女了。

我的心里空落落的，恍惚着独自回到了芳菲殿。

金光瑶也从云深不知处回来了，正在宽衣。

他一头秀发披在肩上，显得额心朱砂如血。

然后他走过来抱住了我。

他的怀抱很暖，哪怕我们的亲昵总是到此为止。我满足地嗅了一口金星雪浪的甜香。

我曾笑他被这金星雪浪腌入味了，可是我何尝不是。当年青涩的孟瑶与秦愫早在这高高的金麟台上染了深沉颜色。

我想，我们是最爱对方的人呢了，哪怕只有拥有对方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