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回 万死不辞（四）

独目沉香凝神端正身形：“陛下此时唤微臣何事？”

独目沉香所在世界的玉帝目光如炬，锋芒穿透所有镜影，将隐秘迟疑照得无处可藏：“眼看着如此绝佳之机，你心里还在犹豫什么？为什么还不把他除掉？”

独目沉香心底暗自盘算，面上依旧恭谨谦卑，镜中倒影却暗攥锋芒：我不过是不愿这般仓促，早早落得被清算的结局。

嘴上恭敬回话：“依小神的法力，只怕难以做到。”

独目沉香所在世界的玉帝一语直击软肋，镜光骤然炽亮，死死揪住血脉牵绊：“若是你舅舅需要你，他若能活过来，你也做不到？”

独目沉香字字铿锵，单眸骤然亮彻，一身忠义炸开满镜：“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赤诚誓言震得镜影轻颤，万千倒影齐齐立誓，情义滚烫昭然。

独目沉香所在世界的玉帝语声绵长，暗藏旧事秘辛：“哎……这你就言重了。不过，你舅舅如果听得见，定然满心宽慰。可还有什么执念，能遮你的眼界？莫忘了，那看破万物的先见之明，本是朕亲手所赐。”

独目沉香幡然醒悟，躬身礼敬：“先见之明……果真陛下圣明。这份恩赐，我断不会轻用，必当承其重任。”

独目沉香所在世界的玉帝温声催局，笑意藏紧步步紧逼：“甚好甚好。莫等时光悄悄溜走，徒留热泪空悔。待你功成之日，朕还备好棋局，等你来对弈闲话。咳咳……”

独目沉香躬身深礼：“沉香谢过陛下抬爱，亦谢陛下宽宥成全。”

独目沉香所在世界的玉帝神色渐沉，大局落定，字字封命：“你心底依旧藏着犹豫。须知身负悲壮宿命，走完该走的路，亦是一种圆满。今日万般为难，皆是往日拖延埋下的因果。这三界戏台是朕亲手搭建，万古排场是朕暗中成全，你这名扬三界的角儿，也该登台开戏了。”

独目沉香神色凛正，肃然领旨：“遵旨。还请陛下为我这一出坐镇排场，我今日便开唱——张公两龙剑，神物合有时。风云感会起屠钓，大人臲屼当安之。”

话音落时，风雷暗涌，满镜光影齐齐震荡。

风驰电掣间，参天巨剑凝于虚空，独目沉香显化真身，掌住巍峨剑锋，洪声震彻整片镜宇：

“我有故人抱剑去，斩尽春风未肯归。愿配流霞照白马，剑落桃花，一川枫满江南下。”

镜域之中最后一缕话音消散，千里之外的结界深处，时空经纬悄然同频。镜中之人领命转身，周身戾气暗生，执念翻涌；结界之内，沉香闭目静坐，于无尽煞意中守心淬炼，两处天地，一谋一守，气息遥遥相牵，再无半分阻隔。

沉香稳坐虚空，身形如舟，孤悬于滔天煞浪中央。

刹那之间，整座结界轰然炸裂！

万千怨念翻涌成海，一浪叠一浪，一浪压一浪，后浪追前浪，层层拍天，重重砸地！满界嘶吼奔涌而来，如怒海崩堤，如长风卷浪，声浪撞着声浪，凶气叠着凶气——上古蛮荒的怒嚎拍起第一重浪，封神陨落的悲恸掀起第二重浪，沙场埋血的不甘叠起第三重浪，异族饮恨的狂烈压起第四重浪！声声入耳，层层穿心，聒噪如雷，震得虚空嗡嗡发颤，撞得结界四分再合，裂而复凝，狂乱到极致，凶戾到顶峰！

黑红煞火顺着浪头狂扑而上，铺天盖地，如焚天洪涛倾覆而下！火浪拍身，刮骨剜肉；怨浪侵心，撕魂裂魄。一重浪拍来，是万鬼噬骨的剧痛；二重浪压下，是千刀剜心的熬磨；三重浪叠起，是生生剥碎经脉、重塑血肉的极致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