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牙关死死咬紧,唇齿崩裂,血沫漫溢喉咙,浑身皮肉如被狂浪反复碾磨、反复撕裂、反复灼烧。每一寸骨头都在震颤,每一缕血脉都在翻腾,每一寸神魂都被无尽怨念纠缠、死死拉扯。
那怨,是万年不得超脱的憋闷;
那痛,是生生熬碎根基的刺骨;
那狂,是掀翻天地、倾覆三界的汹汹!
一浪更比一浪急,一浪更比一浪猛,浪头撞得眼前天昏地暗,火浪烧得周身血肉生疼。眼前是炸裂不休的光幕,耳边是不绝不休的嘶吼,身下是沉不见底的怨海,周身是焚骨蚀魂的凶火。层层叠叠,密密匝匝,如惊涛拍岸,拍得人喘不过气;如长风卷潮,卷得心神几近溃散!
他死死守住本心,莲心微光于狂浪中央死死不灭,任凭万煞穿体、千怨攻心,任凭肉身几近崩碎、神魂几近游离,脊梁依旧挺直,心神始终不折。
任凭浪起滔天,我自岿然不动;
任凭火焚周身,我自一念不移。
直至浪头冲到极致,火烈燃到顶峰,那铺天盖地、层层堆叠的滔天凶狂,猛地一顿——
潮声渐缓,浪势渐收。
如怒海骤然落潮,如狂风陡然息止。
漫天嘶吼慢慢褪去,满界凶火渐渐敛去,翻涌不休的怨浪一重重退下,炸裂不休的光幕一点点凝合。方才铺天盖地、压得人窒息的狂烈,顺着潮势缓缓褪去,戾气渐散,燥热渐消,浑身紧绷到极致的疼,也跟着一点点松了下来。
风平,浪静,声歇。
天地重回安宁,周身只剩一缕淡淡暖意缠裹神魂,几分沉到骨子里的疲惫漫遍全身。
长舒一口气,心神终于得以松懈,浑身酸软,却通体通透。极致紧绷过后,满是舒展,满是回甘。余劲慢慢漫在心底,方才惊涛骇浪的煎熬历历在目,回味绵长,沉而不厌。
结界内灵光缓缓归拢,沉香周身道基渐固,与秘境天地相融的刹那,远方天际骤然破开一道裂痕,一道凌厉流光冲破层云,直坠结界腹地。那股熟悉又带着狠戾的气息扑面而来,沉香眸色一沉,周身灵力骤然绷紧,身形凌空而起,两道身影隔空对峙,空气瞬间凝滞,一场撼天动地的厮杀,就此拉开。
二者交手尽展仙尊气象,身形掠空千里,起落之间云奔潮涌,周身气场激荡如火山喷涌,本命真火席卷四方,每一次气机相撞,都引得地火翻涌、天崩地裂。术法对轰之际,漫天灵光倾泻而下,流光炸裂,真火横空,将整座结界照得通明。
天地间乌云乱卷、罡风咆哮,电光火石穿梭纵横,快到肉眼难辨,分毫皆是生死交锋。近身缠斗时身法飘逸,辗转腾挪间踏碎虚空,招招衔接丝滑,仙气凛然;硬碰对决时力道千钧,拳掌相交劲透骨髓,每一次相撞,都震得结界光幕层层龟裂,声势骇人。
远战便催动仙光对轰,金红霞光轰然碰撞,焰浪冲天,光影碎散,满目璀璨夺目;近战便拆招破招环环相扣,招招狠绝,步步紧逼,于方寸之间定生死。天上缠斗残影万千,极速换位难辨真身;落地搏杀沉桩立稳,劲透血肉毫不留情,仙法与力道相融,打得天地变色,难分伯仲。
鏖战正酣之际,对面身影忽然身形一滞,刻意将那只失明的独眼展露而出,破绽尽显。沉香眸色一动,凝毕生修为于指尖,一道锐不可当的劲气直逼而去,狠狠击中那道旧伤,暗黑脓血混着赤红鲜血瞬间喷涌而出,触目惊心。
沉香见状身形骤然僵住,心头错愕翻涌,心神一瞬空疏。便在这电光火石的间隙,那道身影强忍剧痛,周身化作一道极致流光,趁着沉香与秘境道体相融未稳之际,借结界经纬之力锁死周身,流光贯体,直入神魂,硬生生冲破所有阻隔,完成强行融合,两身宿命,终在此刻归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