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回 万死不辞（三）

独目沉香自万古绝杀结界大阵抽身而出，周身灵光乍敛，顷刻化作一缕清莹流光，破空疾行，瞬息落至这片奇异镜域。

此地非凌霄宝殿，亦非瑶池仙宫，乃是一方玄妙莫测的上古镜隐秘境。四下上前后左右，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尽是琉璃镜壁，层层叠叠交相映照，万千镜面往复折射，光影闭环，不见起止，自成一座天然困局镜阵。

遥遥前方，独目沉香所在世界的玉帝端坐于鎏龙椅之上，周身被无数镜面反复折光叠影，金辉漫溢，耀目难视，整个人隐在流光碎影里，威仪深不可测。

四下镜光流转，人影随光影千变万化，眉眼神色在镜中忽明忽暗，起伏隐讳，藏尽深宫帝王的莫测机心。

抱憾的花儿才最完美。

这句话看似不着边际的空谈，还带着几分暧昧轻薄、偏有风情，暗合俗世里痛中生欢的隐晦肌理，以雅俗相融的口吻落笔，内里藏着帝王最深的诛心之念：你这独目俊朗少年，缺一目是憾，刻骨是痛，半生被我步步磋磨困入局中，满身伤痕、满心煎熬，才是我眼里的圆满；我的极乐，从来都扎根在你的苦楚之上。

啪啪几声清响落定，掌声漫过整片镜宇，声声皆被镜面折返，萦绕不散。

独目沉香所在世界的玉帝悠悠开口，指尖轻叩龙椅扶手，金眸沉敛，万千镜光顺着眼尾铺展，无声威压漫满整座镜域：“梁甫吟，声正悲啊。朕如今最钟爱的司法神～”

他缓声吟出古句：“猰貐磨牙竞人肉，驺虞不折生草茎。手接飞猱搏雕虎，侧足焦原未言苦。”

又语调沉凛续道，语声不高，却借满室镜影层层叠压，字字扎进人心暗处：“杀气腾腾蔽远空，一声传语似金钟，两家赌战分成败，只在来人启口。”

他眼底暗敛锋芒，只将浅意铺于言表；诗中藏孤勇沧桑，点透这盘棋局成败在一念。周遭镜面随他眸光微动，万千沉色虚影明暗交错，愈发显得帝王心思深不可测。

独目沉香孤身立在万千镜光里，单眸敛神，身形清孤，周身锋芒尽敛，外表温顺，内里傲骨难折。他微微合首，礼数周全，镜中千百道身影齐齐颔首，体面恭谨，唯独心底私绪，半分也不肯映进光影里，轻声应道：“陛下好雅兴。”

独目沉香所在世界的玉帝淡淡抬眸，目光流转间，满室镜光骤然凝住，无数眼神虚影层层覆压而下：“那你认为，你还能为你舅舅，做些积德行善之事？”

独目沉香单眸微垂，眸光软落几分，眼底赤诚分明，映满镜面，深情藏骨，却早已落进层层算计之中，语声恳切：“如今我刘沉香，断不会奢此望……我只情愿一死，换他永生，安然无恙。”

独目沉香所在世界的玉帝凝声追问：“那朕就越来越不懂了——你的过去，到底是你的枷锁，还是你的马车？”

话音落时，镜光光影忽明忽暗，似在反复推演前尘因果。

独目沉香身形微顿，语声轻淡散漫，像随口吐槽、像平静陈述，又藏一丝浅淡委屈，轻轻落字：“啥也不是。”

独目沉香所在世界的玉帝轻挑一字，漫带玩味，唇角深意散入满堂镜影：“哦？”

独目沉香声线冷定，肩头微收，刻意斩断前尘念想，镜中旧影齐齐黯淡：“因为我的过去，是不属于现在的。”

独目沉香所在世界的玉帝缓缓开口，谏言藏锋，步步锁死退路：“过于依赖某样东西，是会阻碍你拥抱整个世界的。看来你与我之间的差别还是太大了。”

话语温软，内里藏雷霆算计，满镜明暗翻涌，所有心软余地，皆被悄悄收尽。

独目沉香心底暗存感慨：世间难事，做成了便寻常，做不成便难如登天，这本是常人踏不破的路数。眼底藏孤凉与自嘲，镜中千百道背影各怀执拗，他只在心里暗自吐槽：不是跟你不一样，是跟你根本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