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 金麟台梨香

金麟台的春末总是浸着淡淡的甜香，那株长在西跨院的梨树已亭亭如盖，枝桠上缀满洁白的梨花，风一吹，花瓣簌簌飘落，铺得青石小径一片素白。白檀跟着蓝曦臣前来赴金麟台的赏花宴，刚绕过雕花木廊，便被这满树梨花吸引，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

腕间的知乐银扇轻轻晃动，扇风卷着梨香扑面而来，清冽中带着清甜。她望着那熟悉的梨树，恍惚间想起许久前的光景——那时她初至金麟台，无意间撞见西跨院这株孤零零的梨树，便随口问过身边之人，这是什么树。彼时那人眉眼温润，笑着回应是梨树，还说待秋日梨熟，便邀她前来品尝。她当时只当是一句客套，未曾想后来他竟真的遣人送来了一篮清甜的梨，如今想来，竟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白檀仙子，可是喜欢这株梨树？”身后传来温和的声音，白檀回头，见金光瑶身着金星雪浪袍，手持折扇，笑意浅浅地站在廊下。他的记忆早已被抹去，不记得不夜天的硝烟，不记得那些阴谋算计，也不记得曾经对她近乎痴狂的执念，如今的他，只是金麟台温文尔雅的宗主，眼底干净得像这满树梨花。

白檀回过神，浅浅颔首：“这株梨树开得真好，香气清雅。”她抬手拂去肩头落下的花瓣，指尖触到一片微凉的洁白，忽然想起当年他说过的话，鬼使神差地补了一句，“不知秋日梨熟时，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清甜？”

金光瑶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仿佛有什么模糊的片段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却抓不住具体的轮廓。他笑着走上前，与她并肩站在梨树下，目光落在枝桠间的繁花上：“仙子若喜欢，待秋日梨熟，我便遣人送去。说起来，我总觉得这株梨树与仙子颇有缘分，见你站在这里，竟觉得格外顺眼。”

他自己也觉得奇怪，金麟台奇花异草无数，他素来不甚在意，唯独对这株梨树格外上心，每日都会亲自去看一眼，浇水、修枝，从未懈怠。仿佛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在提醒他，要好好照料这棵树，要等着什么人来。

白檀心中微动，原来有些羁绊，即便没了记忆，也会刻在骨子里。她望着金光瑶温和的眉眼，笑着点头：“那我便先谢过宗主了。”知乐银扇轻摇，扇面的霜华花纹与梨花相映，清平剑在腰间轻轻晃动，剑穗上的银铃发出细碎的声响。

赏花宴设在金麟台的揽月亭，亭外百花争艳，亭内觥筹交错。金凌穿着小小的金星雪浪袍，捧着一块桂花糕跑到白檀身边，小声道：“白檀姐姐，我带你去看个好东西！”他拉着白檀的手，穿过热闹的人群，往西跨院的方向跑去，正好撞见金光瑶正在梨树下修剪枝桠。

“小叔叔！”金凌脆生生地喊了一声，金光瑶回过头，见是金凌，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又看向白檀，眼底带着几分自然的熟稔：“仙子怎么过来了？可是宴席上的点心不合口味？”

白檀摇摇头，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剪刀上：“宗主倒是有心，亲自照料这株梨树。”金光瑶放下剪刀，抬手拂去衣袖上的碎屑，笑道：“不知为何，总觉得这棵树很重要，不亲自照料，便不放心。”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方素色丝帕，轻轻擦拭着手上的灰尘，动作优雅而细致。

金凌拉着白檀的衣角，指着梨树道：“姐姐你看，这棵树的梨可甜了！去年小叔叔摘了好多，分给大家吃，我一个人就吃了三个！”金光瑶闻言，看向白檀，眼中带着几分试探：“去年梨熟时，我总觉得该送些给一位故人，却想不起是谁，便只好分给了府中众人。如今想来，或许便是仙子吧。”

白檀心中一暖，原来那份未曾说出口的约定，即便没了记忆，也以另一种方式实现了。她抬手轻摇知乐银扇，扇风裹着淡淡的灵力，落在梨树枝桠上，花瓣簌簌落下，落在三人肩头。“或许吧，”她笑着回应，“若今年梨熟，我想来亲自摘几个，尝尝这棵树的味道。”

金光瑶眼中闪过一丝欣喜，仿佛达成了什么重要的心愿：“好啊，我一定好好照料，等秋日梨熟，便在此处候着仙子。”他说着，目光落在白檀腰间的清平剑上，又看向她腕间的知乐银扇，总觉得这两件器物也格外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来。

宴席散后，白檀跟着蓝曦臣准备离开金麟台。路过西跨院时，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只见金光瑶还站在梨树下，望着她的方向，手中握着一枝刚剪下的梨花，眉眼温润。见她看来，他还抬手挥了挥，算是道别。

蓝曦臣察觉到她的目光，轻声道：“金光瑶虽失了记忆，却依旧保留着几分本心。这株梨树，或许便是他潜意识里的牵挂。”白檀点点头，指尖抚过清萍剑的剑鞘，感受着其中温润的灵力。

秋日很快便到了，金麟台的梨树挂满了金黄的果实，沉甸甸地压弯了枝桠，整个西跨院都浸着浓郁的梨香。白檀如约前来，刚走到院门口，便见金光瑶正站在梨树下，手中提着一个竹篮，里面已经装满了饱满的梨。

“仙子果然来了。”金光瑶笑着走上前，将竹篮递到她面前，“今年的梨长得极好，又大又甜，你尝尝。”白檀接过竹篮，拿起一个梨，表皮光滑，带着淡淡的果香。她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口中化开，甜而不腻，清爽可口。

“真甜。”她笑着说道，眼中带着真心的欢喜。金光瑶望着她的笑容，只觉得心中一片柔软，仿佛长久以来的牵挂终于有了着落。他抬手摘下一枝挂满果实的梨枝，递到她面前：“这枝给你带回去，插在瓶中，也能留香许久。”

白檀接过梨枝，梨香萦绕鼻尖，她忽然想起当年的光景，那时他也是这样，将一篮梨送到她手中，眼中带着藏不住的温柔。如今记忆虽失，可这份因梨树而起的羁绊，却依旧温暖。

知乐银扇轻摇，扇风卷着梨香，与清平剑的灵力相融，在院中凝成一圈淡淡的光晕。金光瑶望着这一幕，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仿佛这样的场景，在很久很久以前，也曾发生过。

“明年梨熟，仙子还会来吗？”他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白檀点点头，眼底带着笑意：“会的，只要这株梨树还在，我便会来。”

夕阳西下，金麟台的余晖洒在梨树上，镀上一层暖金。白檀提着竹篮，握着梨枝，缓缓走出西跨院。金光瑶站在梨树下，望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廊尽头。他抬手抚过梨树的枝干，心中满是安稳，仿佛只要这棵树还在，只要每年都能等到来摘梨的人，便是一种圆满。

有些羁绊，无关记忆，无关爱恨，只是藏在岁月里的一份温柔约定，如金麟台的梨香，年年岁岁，不曾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