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 清河古卷

深秋的清河被一层淡淡的雾气笼罩，聂氏不净世的朱红大门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门前的石狮子透着威严，却因漫落的银杏叶添了几分柔和。白檀跟着江澄踏上青石台阶，腰间的清平剑鞘覆着一层薄霜，腕间的知乐银扇轻摇，扇风驱散了晨间的凉意，也卷着银杏叶的清香扑面而来。

此次前来，是应聂怀桑之邀。几日前，聂氏递来书信，说不净世整理古籍时，发现了几本记载上古灵力调和之法的孤本，想起白檀对这类古籍颇有研究，便邀她前来一观。江澄是恰好要往清河办事，便顺道陪同，美其名曰“顺路”，实则是听闻清河近日不太平，暗中想护她一程——这点心思，白檀虽未点破，却也暗自记在心里。

“檀儿，江宗主，里边请！”聂怀桑晃着折扇，穿着一身月白长衫，笑意盈盈地迎出门来，扇面上的水墨竹石与他的气质相得益彰。他身后，聂明玦身着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依旧沉肃，目光落在白檀身上时，却不自觉柔和了几分，少了几分往日的凌厉。

“有劳聂宗主费心了。”白檀浅浅颔首，目光掠过聂明玦，见他眼神中的熟稔与关切，心中微动。失忆后，许多尖锐的过往都已模糊，唯独这份源于早年的好感，化作了一种莫名的亲近，藏在彼此的眼神里。

聂明玦瓮声开口，语气依旧沉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热络：“一路辛苦，先歇息片刻，再去书房看古籍不迟。”他说着，侧身引路，目光不自觉地落在白檀腰间的清平剑上，想起当年她拒婚时的模样，虽记忆模糊，却莫名觉得心头微动。

江澄跟在身后，双手抱胸，脸上依旧是那副冷淡模样，眼神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将不净世的环境纳入眼底。他与白檀相识多年，虽从未直白表露心意，却总在细节处默默护持，此次陪同前来，也是怕聂氏兄弟别有用心——即便失忆，他骨子里的防备与牵挂，也未曾消减。

进入不净世，庭院深深，银杏叶铺了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沿途不时有聂氏弟子躬身问好，神色恭敬。聂怀桑一边走，一边笑着介绍：“近日清河雾气重，檀儿若觉得不适，我让人备些驱寒的姜汤。这些古籍藏在密室多年，受潮有些严重，还得劳烦檀儿帮忙看看，能否修复。”

“分内之事，聂宗主不必客气。”白檀笑着回应，腕间的知乐银扇轻轻晃动，扇面的霜华花纹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她想起当年，聂怀桑为了查清聂明玦的死因，暗中设局，而自己虽不知情，却在一次次无意间的举动中，帮他推动了局势。如今失忆，那些阴谋诡计早已烟消云散，只剩彼此间纯粹的情谊，倒也自在。

来到书房，聂氏弟子已将古籍小心翼翼地摆放在案上。书页泛黄发脆，部分字迹模糊不清，边角还有虫蛀的痕迹。聂明玦站在案边，沉声道：“这些古籍记载的灵力调和之法，或能助修士化解体内戾气，只是损毁过甚，我与怀桑研究多日，也未能完全解读。”

白檀走上前，指尖轻轻拂过书页，一股温润的灵力缓缓注入，护住脆弱的纸张。她解下腰间清平剑，剑身轻晃，一道柔和的灵力落在古籍上，与知乐银扇的扇风相融，形成一股温和的气流，慢慢抚平书页的褶皱。“清平剑主引灵，知乐扇主聚气，二者相合，或能让字迹清晰些。”

江澄站在一旁，虽不懂古籍修复，却默默观察着白檀的动作，目光落在她专注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他想起当年她为了复活聂明玦，耗费大量灵力，那时的她，坚定而执着，让人心生敬佩。

聂怀桑凑在一旁，看得认真，折扇轻敲掌心：“檀儿的灵力果然温润，这般巧妙的用法，我倒是从未想过。”他说着，目光不自觉地落在白檀的指尖，想起当年她无意间提点的几句话，竟成了破局的关键，如今想来，依旧觉得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白檀专注地修复着古籍，清平剑的灵力如流水般缓缓滋养着书页，知乐银扇的扇风轻柔地拂去灰尘。随着灵力流转，模糊的字迹渐渐清晰，一行行上古文字映入眼帘，记载的果然是罕见的灵力调和之法，对化解戾气颇有裨益。

聂明玦看着这一幕，心中满是感激。他想起当年向白檀提亲时，她虽婉拒，却未曾失礼，只说自己一心向道，暂无儿女私情。如今失忆，那份好感依旧存在，只是化作了更纯粹的欣赏与牵挂。“仙子大恩，聂氏感激不尽。”他沉声道，语气带着真心的敬佩。

白檀抬起头，笑着摇头：“举手之劳罢了。这些古籍能重见天日，造福世人，便是最好的结果。”她看向聂怀桑，“聂宗主心思缜密，想必日后研究这些古籍，也能有更多收获。”

聂怀桑闻言，笑着拱手：“檀儿过奖了，若无檀儿相助，我怕是还要琢磨许久。”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方素色丝帕，递到白檀面前，“这是清河特产的墨玉竹帕，吸汗透气，仙子修复古籍辛苦，擦擦手吧。”

白檀接过丝帕，指尖触到细腻的布料，心中一暖。江澄见此，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瓷瓶，递过去：“这是云梦特制的护手膏，修复古籍伤手，你用着。”语气依旧冷淡，却难掩关切。

白檀笑着接过，心中满是暖意。这两个平日里看似冷淡的人，却总在细节处透着牵挂，倒也可爱。她打开瓷瓶，一股淡淡的莲香扑面而来，涂抹在指尖，滋润着因接触古籍而略显干涩的皮肤。

午后，雾气散去，阳光透过窗棂洒进书房，映得古籍上的文字熠熠生辉。众人围坐在案边，一同解读古籍上的内容。聂明玦负责记录要点，聂怀桑提出疑问，白檀耐心解答，江澄则在一旁偶尔补充两句，虽话不多，却句句切中要害。

期间，聂氏弟子送来茶水和点心。清河的点心偏咸香，带着淡淡的芝麻味，口感酥脆。白檀拿起一块尝尝，觉得味道不错，便多吃了两块。江澄看在眼里，默默让弟子再备一份，打算让她带回去。

聂怀桑见状，笑着道：“檀儿若是喜欢，我让人多准备些，你返程时带上。清河的芝麻酥、花生糕都很有特色，不比云梦的桂花糕差。”

江澄闻言，挑眉道：“云梦的桂花糕清甜爽口，可不是这些咸香点心能比的。”话虽如此，却也没阻止聂怀桑的安排，只是悄悄让弟子多备了一份桂花糕，藏在自己的行囊里。

白檀看着两人暗中较劲的模样，忍不住失笑。知乐银扇轻摇，扇风卷着笑意，在书房中弥漫开来。聂明玦看着她的笑容，心中也跟着温暖起来，沉肃的面容柔和了许多。

傍晚时分，古籍解读得差不多了，聂明玦设宴款待众人。宴席设在庭院中，银杏树下，摆满了清河的特色菜肴，酒香与菜香交织在一起，格外诱人。聂明玦举起酒杯，望向白檀：“这杯酒，敬仙子，谢仙子为聂氏、为天下修士所做的一切。”

白檀也举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聂宗主客气了，守护人间安稳，本就是我所愿。”江澄和聂怀桑也举杯相和，酒杯轻碰的脆响，在庭院中回荡。

席间，聂怀桑说起清河的趣事，逗得众人哈哈大笑。聂明玦虽话少，却总在白檀杯中酒空时，默默为她斟满。江澄则不动声色地将她不爱吃的香菜挑出，放在自己碗里，动作自然而流畅。

白檀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满是安稳。这些年，经历了太多风雨，如今能与好友围坐一桌，把酒言欢，便是最大的幸福。清平剑在腰间轻轻晃动，似在回应着这份平和的时光。

夜深了，宴席散去。聂氏弟子为白檀和江澄安排了客房。白檀回到房间，窗外传来阵阵风声，夹杂着银杏叶的沙沙声，格外宁静。她抚摸着腰间的清平剑，又想起江澄悄悄为她准备的桂花糕，心中泛起细密的暖意。

江澄的房间就在隔壁，他并未立刻歇息，而是站在廊下，望着白檀的房门，目光坚定。他知道自己不善言辞，不懂如何表达心意，只能在暗中默默守护。只要她平安顺遂，便好。

第二日清晨，白檀和江澄准备离开。聂明玦和聂怀桑送他们到不净世门口，手中提着满满的古籍抄本、清河特产和修复古籍的工具。“仙子若有需要，随时派人送信来，聂氏定当鼎力相助。”聂明玦沉声道，语气带着不舍。

聂怀桑也道：“檀儿，江宗主，有空常来清河坐坐。下次我带你去看清河的秋景，漫山红叶，甚是壮观。”他说着，眼中带着期待，折扇轻轻晃动。

白檀点点头，眼中带着笑意：“我会的。你们也要保重身体，往后常联络。”江澄也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冷淡，却带着几分真诚：“保重。”

转身踏上归途时，江澄自然地走到白檀身侧，与她并肩而行。晨雾中，他的紫衣与她的素衣相映，清平剑与三毒剑的剑穗偶尔相触，发出细碎的声响。白檀腕间的知乐银扇轻摇，扇风卷着银杏叶的清香和他身上的莲香，萦绕不散。

“下次，我带你去云梦的莲塘看看，”江澄忽然开口，打破了宁静，“秋日的莲子最是清甜，比清河的点心好吃。”白檀抬头望他，见他耳根微红，眼神却带着期待，笑着点头：“好啊。”

有些情谊，藏在沉默的守护里，藏在不经意的细节中，如清河的古卷，如清平的温润，如三毒的锐利，虽不张扬，却已深入人心。而聂氏兄弟与白檀、江澄与白檀的羁绊，也将在这岁月流转中，愈发深厚，岁岁年年，温暖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