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传来温暖的触感,洛川抬头,面前便是一张温暖如三月春风的面庞,她急急甩开太子的手,满心怒火,却因着对面人的身份不能发出来,叫人憋得难受。
太子看着姑娘满脸怒气,低头轻轻一笑:“想发火便发出来,憋着难受。”
此时洛川也顾不上诸多,紧紧皱着眉,语气里透着浓浓的嘲讽与绝望。“你们皇家的人便是这样?身份显赫便急着拉拢,位分低微就只顾撇清关系,你们便是这般自信以为所有东西都是你的,你只需招招手想要的东西就自己跑过来了吗,这幅天选者的姿态,是做给谁看啊!”
太子轻轻拍了拍姑娘的脑袋:“旁人怎样想的我不知道,但是于我而言,我想要的东西要去努力争取,而你,就是你自己,无论你是护国大将军,还是街边的平民百姓,我所认定的,是天下唯一的你。”
洛川知道这番话,或许也只是太子随口说说的漂亮话罢了,但是这番话也真真切切的让自己内心冷静下来。
世间万般逢迎,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想旁的,浑身的力气一瞬间被抽干,她勉强撑着身子给太子行了个毕恭毕敬的礼:“微臣方才失礼了,望太子恕罪。微臣身体不适,先行告退。”
并不等太子说话,她便转身离去,她不想看见任何一个皇家的人,这机关算尽步步惊心的泥沼,她并不想陷进去。
瞧着姑娘憔悴的背影,太子转身,朝着不远处的贤王走去,走到慕宁身边,他停下脚步,笑容一如往常的温润,但语气却满是炫耀的意味:“皇弟可听见了?”
秦慕宁怒火中烧,拽着太子的衣领,声音几近嘶吼:“秦慕安,你别太过分!”
他推开暴怒的慕宁,认真捋平了自己的衣衫,低头轻笑起来,待笑够了抬起头,脸上还停留着未曾褪去的笑意:“皇弟,沈将军长在军营,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你说她,会不会原谅你?”
听及此,慕宁已经没有办法辩驳了。洛川说一不二的性子他最了解,况且自己对姑娘说了那般过分的话,她若能原谅自己,那也算是上苍眷顾了。
于是在往后的日子里,他每天照旧站在朝堂上,却不见姑娘多看他一眼,哪怕他在朝堂上闹出了很大的笑话,引得百官发笑,也不见姑娘露出一丝笑意,就算他在朝堂上不停的辩驳她的观点,每次他一开口,姑娘就再也不说半句话。
他只能看着太子每天笑颜温润的站在姑娘旁边,偶尔低头同姑娘说上几句话,在旁人眼里,他俩佳偶天成,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而贤王,早就被人忘在脑后。
时光飞逝,转眼间到了冬日。
将近年关的时候,圣上举办了一次宫宴,宴请百官。
宫宴上觥筹交错好不热闹,但洛川只觉得喧闹,吵的人头痛,便找了个借口离了席。
京城的冬日寒风萧瑟,吹得人瞬间醉意全无,她看着宫里处处灯火,心却一下子没了着落。
灯火映照红了半边天,雪花纷纷扬扬散落下来,落在眼里,化作一点泪光。她突然毫无征兆的落下泪来,像是丢失了什么东西,分明近在眼前,却遥不可及。
太子出来的时候,只见得姑娘呆呆站在寒风中,走近了,才听见轻轻的啜泣声。
他细心为姑娘披上斗篷,并且为姑娘挡住了风:“人生有七苦,最令人难平的,还是求不得吧。”
姑娘一瞬间就止住哭泣,她的声音在雪天里显得格外清冷:“那依太子殿下而言,何为苦,何为乐。”
“你心里觉得乐便乐,若你心里觉得苦,便得想法子开解,郁结于心,最终伤的还是自己。”
她褪下披风,交给太子:“谢殿下关心,微臣心里自有分寸。”
看着姑娘远去的身形,太子笑笑,满眼苦涩。有的人即便伤的姑娘遍体鳞伤,在姑娘心里的地位也坚不可摧,可他不管再怎么努力,她也是对自己淡淡的,恭敬又疏离。
宫宴结束的时候,雪已经下了厚厚一层,她看着周围的人脸上布满喜悦,自己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父亲母亲不愿来,她也不敢让妹妹来,怕一个不慎,就被圣上赐婚给了不喜欢的人。
所以她孤身一人,走在冬日的风雪之中。朝服并不厚实,寒风吹得人从身子凉到了心里。
慕宁远远叫住洛川,看着姑娘单薄的身子,叫人心疼的紧。似乎有很久都没有跟姑娘说话了,一时间竟不知该怎样开口,他认真看着姑娘的眸子,想从中看出哪怕一丝不一样的情绪。
“洛洛,你当真,喜欢太子吗?”
洛川并不回答,只是自顾向前走去,却被人拉住手腕。
“洛洛,快一年了,你还要同我闹别扭闹到什么时候。”
洛川转身,是啊,近一年了,她似乎很久没有认真看他的脸庞。如今的他,脸上少了许多戾气,也逐渐沉稳下来,满眼都是焦急和关切的神色。
“我并未同你闹别扭,我只是觉得,道不同,不相为谋。”
慕宁被气笑了,他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日夜牵挂的姑娘,却觉得如此陌生:“道不同,哈!那你跟太子,就道相同了?”
洛川反握住慕宁的手,很明显的感觉他有一瞬间的惊讶,随后紧紧牵着姑娘的手。洛川想,那大概是她此生最真诚的一个笑容了,她笑着看面前的男子:“宁宁啊,自始至终我跟太子什么都没有,我的确收下了他的玉佩,但是后来我也还给他了一块玉佩,但是,宁宁啊,我对你所有的爱意,都在你那句话以后消失的干干净净,我不知道该怎么释怀,我不知道该怎么去释怀你那一句,找别的男人。”
慕宁慌了,他抓紧了姑娘的手,生怕下一刻姑娘就会从自己身边消失:“洛洛,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当时气昏了头,才会说出那般伤人的话,我当时很后悔,但是去找你的时候,就看到太子在你身边,我害怕,我怕我亲自问你,你会说你真的喜欢太子。”
姑娘一点一点掰开慕宁的手:“秦慕宁,忘了我吧,就当我从未出现过,或者,当我早已战死沙场。”
“沈洛川!你叫我怎么忘,青梅竹马的情谊,你叫我怎么忘?”
姑娘低了头,忍住泪意:“秦慕宁,你看这万家灯火,总有一处是归处,而我,并非良人,算不得归处。”
说罢,姑娘决绝离去,慕宁也未曾再追,他觉得,今日这般,便是诀别了,是他自己亲手将姑娘推远,如今再寻,又怎是轻易之事。
洛川觉得自己今日眼泪有些多,如今又忍不住要哭起来,她连忙擦干泪水,深吸几口气,强压下心中所有的悲戚,她不想让家里人看了再为自己担心。许多事情,她自己撑下来便可,不必再让别人为自己无谓的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