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后，慕宁准时出现在朝堂上，这几日没了他的聒噪，洛川耳根子清净了许多，如今再见他，倒也不像以前那般，看见他就想打他了，但是似乎今日，他看自己的眼神，带着些不友善。

退了朝，洛川放慢脚步等着慕宁跟上来，可是等了许久也不见人，心下疑惑，这又是发的什么疯？等不来人，只好在宫门口踢石头玩儿，再等了大概两刻钟，朝宫门口张望了无数次之后，才看见那抹熟悉的身影。

慕宁远远就看见姑娘在等他，本来消下去的怒火又噌的一下窜上来，快步走到洛川面前，拽着姑娘快步走向自己的马车，将姑娘甩进马车内，攥紧她的腕，怒气冲冲的问道：“你收太子东西了？”

本来洛川这般被拉着就有些莫名其妙，如今又见他怒火冲天的样子，自己也有些生气：“收了！如何！”

见姑娘态度强硬，慕宁笑出声，但笑声却带着些森冷的意味：“小爷不过三天不在，你就这般忍不住，要去找别的男人？”

饶是平日里怎么玩闹，听到这等言语，洛川也没办法不去生气。她狠狠甩开慕宁的手，冷冷一笑，心里却逐渐平静下来，她从未想过，慕宁会这样看待自己，原来只不过是自己期望过高罢了。

她无比认真的盯着慕宁墨色的眸子，唇角止不住的上扬，语气也是出奇的冷淡：“对啊，殿下这是，才看明白吗？”

慕宁被怒火冲毁的理智一点一点回归，他才意识到方才自己对姑娘说了多么伤人的话语。

他才看懂，姑娘的眼神并非平静，而是心死后的沉寂。他心下一惊，慌乱着去抓姑娘的手，却被躲开。

姑娘起身，朝着慕宁躬身，无比认真的行礼：“时候不早了，微臣。”洛川本想说她该回家了，却生生被她截住，开口，变成了“微臣告退。”

初夏正午的空气有些闷，压得洛川心头难受，她绕开慕宁，下了马车，急急喘了几口气，才堪堪压下自己纷乱的心绪。

马车里，慕宁怔怔坐着，双目失神，狠狠砸了一下车壁，木板发出沉闷的响声，手上疼痛，他却并无知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个无人在意的夏日里一点一点的碎裂，随着微尘消散在风里。

洛川每迈出一步，步子便沉重一分，一些血淋淋的事实便在心里明晰一分。

其实很多事情，她早就该想明白的，只不过自己不去想，又沉浸在喜悦之中，将世间一切都看得万分美好，她笑，笑自己战场上被人说心思深沉，如今却天真的像个方开智的孩提。她哭，苦自己心心念念的故交，将自己陷于泥潭，无法抽身。

她回京城时，是带着赫赫战功，所以大臣们才会对他笑脸相迎，太子才会赠她玉佩，秦慕宁也才会在那日，捧着一束海棠花去见她。

可若是她伤痕累累一身狼狈的归来呢？百姓会唾弃她，百官会嫌恶她，太子不会知晓她的名姓，秦慕宁，或许会早早的忘记自己曾经带着一位姑娘偷鸡摸枣的事。

物是人非，事事休。好在自己想明白了这件事情，虽然让自己看明白这件事的代价，对自己来说有些大。

不想了，到这里就可以了，不能再想下去了。

她知道打猎时秦慕宁是故意没有去捉猎物的。她知道好几束辛夷花还有辛夷花的发簪是送给心悦的人的，她知道秦慕宁上早朝是为自己而去的，她知道秦慕宁突然一日开始不去招蜂引蝶是为了抓住时间去跟她相处的。她都知道，但是不能去想，她怕想的多了，她心一软，会转头不顾一切的去寻他。

慕宁下了马车，看着四周空荡荡的，连风声也消失不见，空气寂静的可怕，死死地压着人让人喘不过气来。他心里像是缺失了什么东西，急急看着四周，却再也没了那个熟悉的身形。

找，一定要找到她，亲口跟她道歉，还要认真告诉她，自己心悦她已经很久了。

街市一如既往的热闹，但这平日里只需走上两刻钟的长街，洛川走了一个时辰，周围的喧闹声声入耳，却好像隔着什么东西，让人听不真切。

长街尽头，是一家气势恢宏的酒楼，酒楼门旁，站着个面容俊朗笑颜温和的公子，看见姑娘失魂落魄的走过来，上前牵住了姑娘的手。

而这一幕恰巧被慕宁看见，那人还远远的看了一眼慕宁，充满挑衅的意味。

慕宁心里升起莫大的嘲讽，自己还担心她出什么事，结果一会儿功夫，人家就朝着太子的怀里奔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