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5

小树：（从动画片里抬头）什么是高速？

郭琮：吃饭。别问了。

小树：哦。

【饭桌上又安静了。但这次安静不一样。不是绷着的安静。是松了之后的安静。像一根弦调好了音。不紧。不松。刚好。】

【场景：2040年7月。深夜。孟鹤堂送沈令仪回家。车里。】

沈令仪：到了。

孟鹤堂：嗯。

沈令仪：（没动）鹤堂。

孟鹤堂：嗯。

沈令仪：你前妻——

孟鹤堂：嗯。

沈令仪：她今天说的最后一句是什么。

孟鹤堂：什么最后一句。

沈令仪：阳台上的。你们聊完我进去的时候。她说的。

孟鹤堂：她说了什么？

沈令仪：她说"你比我会说话"。

孟鹤堂：她跟你说的？

沈令仪：嗯。

孟鹤堂：她夸你。

沈令仪：不是夸。是认了。

孟鹤堂：认什么。

沈令仪：认我。

孟鹤堂：她认你了。

沈令仪：嗯。

孟鹤堂：那你好受了吗。

沈令仪：好受了。

孟鹤堂：紧张呢。

沈令仪：百分之零。

孟鹤堂：从三十降到零。

沈令仪：嗯。

孟鹤堂：你厉害。

沈令仪：不是我厉害。是她厉害。

孟鹤堂：她怎么厉害了。

沈令仪：她让我走了。

孟鹤堂：她让你走了？

沈令仪：嗯。阳台最后她说了一句。

孟鹤堂：什么。

沈令仪："他交给你了。"

孟鹤堂：（手在方向盘上停了）……她真这么说？

沈令仪：嗯。

孟鹤堂：她原话？

沈令仪：原话。

孟鹤堂：她——

沈令仪：她看着我说的。没看你。看我。

孟鹤堂：……

沈令仪：她说"他嘴硬。但他心在那儿。你接住就行。"

孟鹤堂：她让你接住。

沈令仪：嗯。

孟鹤堂：那你怎么说。

沈令仪：我说"我接住了"。

孟鹤堂：你接住了？

沈令仪：嗯。

孟鹤堂：什么时候接住的。

沈令仪：茶馆那天。她叫你"鹤堂"。你应了。

孟鹤堂：……你连那次都算。

沈令仪：从那次开始。你就在了。

孟鹤堂：我在什么。

沈令仪：在让我接

孟鹤堂：我没让你接。

沈令仪：你应了。就是让了。

孟鹤堂：……你这人。

沈令仪：我什么。

孟鹤堂：什么都拆。

沈令仪：跟你前妻一样。

孟鹤堂：不一样。

沈令仪：哪儿不一样。

孟鹤堂：她拆了让我难受。你拆了让我——

沈令仪：让你什么。

孟鹤堂：让我觉得不用撑了。

沈令仪：那我走了。

孟鹤堂：嗯。

沈令仪：（开门下车）鹤堂。

孟鹤堂：嗯。

沈令仪：下次还去吗。

孟鹤堂：去。

沈令仪：什么时候。

孟鹤堂：她约。

沈令仪：她会约吗。

孟鹤堂：会。

沈令仪：你怎么知道。

孟鹤堂：因为她今天说"过了"。

沈令仪：过了。

孟鹤堂：嗯。过了。

沈令仪：那我转正了？

孟鹤堂：转正了。

沈令仪：小树说的转正？

孟鹤堂：嗯。

沈令仪：那我得谢谢小树。

孟鹤堂：谢他什么。

沈令仪：谢他考试简单。

孟鹤堂：他下次会加难度。

沈令仪：那我等着。

【她关上车门。走进小区。孟鹤堂看着她的背影。走到单元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挥了挥手。】

【他挥了挥手。】

【车里。他靠在座椅上。手机亮了。郭琮。】

郭琮："她走了？"

孟鹤堂："嗯。到家了。"

郭琮："她怎么样。"

孟鹤堂："好。"

郭琮："你呢。"

孟鹤堂："好。"

郭琮："那就好。"

孟鹤堂："琮琮。"

郭琮："嗯。"

孟鹤堂："今天那句——"

郭琮："哪句。"

孟鹤堂："'他交给你了'。"

郭琮："我说了。"

孟鹤堂："你什么时候想好的。"

郭琮："阳台。"

孟鹤堂："就阳台那几分钟？"

郭琮："就那几分钟。"

孟鹤堂："你决定得挺快。"

郭琮："不是快。是到了。"

孟鹤堂：到了？

郭琮：嗯。到了该说的时候。

孟鹤堂：什么时候该说。

郭琮：她跟我说"我是我。不是您"的时候。

孟鹤堂：就那句？

郭琮：就那句。

孟鹤堂：为什么那句。

郭琮：因为她没抢。没让。就站在那儿。

孟鹤堂：站在那儿就够了？

郭琮：够了。

孟鹤堂：琮琮。

郭琮：嗯。

孟鹤堂：谢谢。

郭琮：谢什么。

孟鹤堂：谢你让我带她去。

郭琮：我让你带她去不是替你。是替我。

孟鹤堂：替你什么。

郭琮：替我确认——你真的走了。

孟鹤堂：我走了？

郭琮：你走了。

孟鹤堂：什么时候走的。

郭琮：今天。叫她名字的时候。

孟鹤堂：那叫走了？

郭琮：叫了就是走了。

孟鹤堂：我没走远。

郭琮：不用走远。走了就行。

孟鹤堂：那你在哪儿。

郭琮：我在家。

孟鹤堂：小树呢。

郭琮：他在房间睡了。

孟鹤堂：九龄呢。

郭琮：他刷完碗了。在洗澡。

孟鹤堂：你俩今天——

郭琮：今天什么。

孟鹤堂：他筷子碰碗沿了。

郭琮：你看见了？

孟鹤堂：九良说的。

郭琮：九良什么都跟你说。

孟鹤堂：他替我数心跳。

郭琮：那你让他数。

孟鹤堂：琮琮。

郭琮：嗯。

孟鹤堂：你今天眼睛没红。

郭琮：红了。

孟鹤堂：后来没红。

郭琮：后来好了。

孟鹤堂：因为什么好了。

郭琮：因为她接了。

孟鹤堂：接了什么。

郭琮：接住了你。

孟鹤堂：你让我带她来。不是看她。是看我。

郭琮：我说了。受力点在他叫您名字的时候。

孟鹤堂：你记性真好。

郭琮：十六年。

孟鹤堂：嗯。十六年。

郭琮：够了。

孟鹤堂：什么够了。

郭琮：十六年够了。

孟鹤堂：够了。

郭琮：那我挂了。

孟鹤堂：嗯。挂吧。

郭琮："鹤堂。"

孟鹤堂："嗯。"

郭琮："好好开。别转二环了。"

孟鹤堂："不转了。"

郭琮："那转什么。"

孟鹤堂："转高速。"

郭琮："……行。高速。"

【挂了电话。孟鹤堂坐在车里。手机屏幕暗了。他看着方向盘。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发动车。挂挡。走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