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1

沈令仪：嗯。你今天台上那个人——跟上次不一样。

孟鹤堂：哪儿不一样。

沈令仪：上次紧。今天松。

孟鹤堂：……你看出来了。

沈令仪：嗯。

孟鹤堂：我什么时候紧了？

沈令仪：天桥那场。第二段开始之前，你清了一次嗓子。

孟鹤堂：清嗓子怎么了。

沈令仪：你不紧张不清嗓子。

孟鹤堂：……你连这个都记。

沈令仪：我记性好。尤其记细节。

孟鹤堂：谁教你的。

沈令仪：我妈。她说"看人看细节"。

孟鹤堂：（愣了一下）……

沈令仪：怎么了？

孟鹤堂：没什么。有人跟我说过一样的话。

沈令仪：谁？

孟鹤堂：……一个朋友。

沈令仪：女的？

孟鹤堂：你跟谁学的？一猜一个准。

沈令仪：我爸。他说"相声演员说话都绕"。

孟鹤堂：你爸什么都教。

沈令仪：嗯。他是百科全书。

【两人都笑了。茶馆里古琴曲换了一首。窗外有风吹过，柳条晃了一下。】

沈令仪：鹤堂。

孟鹤堂：嗯。

沈令仪：你为什么约我出来？

孟鹤堂：……

沈令仪：你可以不说。

孟鹤堂：不是不说。是不知道怎么说。

沈令仪：那就慢慢说。

孟鹤堂：我——

【他端起白水。又放下。手指在杯壁上蹭了一下。】

孟鹤堂：我离婚了。

沈令仪：我知道。

孟鹤堂：你知道？

沈令仪：我爸说的。他说你前几年离的。有个孩子。

孟鹤堂：……你爸知道挺多。

沈令仪：他听二十年相声。德云社的事他比你清楚。

孟鹤堂：那他没告诉你别的？

沈令仪：没。他说"人家私事别打听"。

孟鹤堂：你爸挺好。

沈令仪：嗯。

孟鹤堂：我跟你说这个——不是解释什么。

沈令仪：我知道。

孟鹤堂：你知道什么。

沈令仪：你知道我为什么约你出来吗？

孟鹤堂：……你约的？

沈令仪：不是。你约的。但我说"好"的时候没犹豫。

孟鹤堂：那算什么。

沈令仪：算——我也在等。

孟鹤堂：等什么。

沈令仪：等你约我。

孟鹤堂：（手指在杯壁上停了）……

沈令仪：你别紧张。我又不吃人。

孟鹤堂：我没紧张。

沈令仪：你手又在杯壁上蹭。

孟鹤堂：（把手拿下来，放在桌子上）……你观察得比我细。

沈令仪：职业病。

孟鹤堂：什么业？

沈令仪：建筑。看结构先看细节。

孟鹤堂：人是结构？

沈令仪：人是。

孟鹤堂：那你看出来什么了。

沈令仪：看出来你——

孟鹤堂：嗯？

沈令仪：外头看着是圆的。里面是方的。

孟鹤堂：什么意思。

沈令仪：外面什么都兜得住。里面棱角还在。

孟鹤堂：……你这评价。

沈令仪：不好？

孟鹤堂：太准了。

沈令仪：那就对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茶馆里换了一首曲子。窗外天色开始暗了。四月的北京傍晚五点，天还亮着，但光已经开始软了。】

孟鹤堂：沈令仪。

沈令仪：嗯。

孟鹤堂：你——为什么坐最后一排。

沈令仪：什么？

孟鹤堂：你说半年前天桥那场你坐最后一排。后来三庆园坐第三排。为什么换了。

沈令仪：因为三庆园我爸去了。他腿不好。要坐前面。

孟鹤堂：那天桥那次——

沈令仪：天桥那次我一个人去的。

孟鹤堂：一个人。

沈令仪：嗯。第一次听你的现场。不敢坐前面。

孟鹤堂：为什么不敢。

沈令仪：怕你看见我。

孟鹤堂：……怕我看见你？

沈令仪：嗯。

孟鹤堂：为什么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