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鹤堂:那上次呢?
郭琮:上次你只跟我说话。
孟鹤堂:那不是好。那是我没别的人可说。
郭琮:这次有九良。你没那么紧了。
孟鹤堂:九良在,我绷得住。
郭琮:绷得住和放得下是两回事。
孟鹤堂:我知道。
郭琮:那你现在绷着还是放下了?
孟鹤堂:绷着。但绷得松了一点。
郭琮:松在哪里?
孟鹤堂:松在——我看着你们俩坐在一起,没那么疼了。
郭琮:那还疼吗?
孟鹤堂:还疼。但不像上次那么——攥着了。
郭琮:什么叫攥着?
孟鹤堂:上次我坐在这儿,手攥着沙发扶手。今天没攥。
郭琮:(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确实没攥。
孟鹤堂:你看我手。
郭琮:我看你整个人。
孟鹤堂:我整个人怎么样?
郭琮:你整个人……松了。
孟鹤堂:松了。但没放下。
郭琮:我知道。
孟鹤堂:你知道就行。
郭琮:鹤堂。
孟鹤堂:嗯。
郭琮:你不用在我面前撑。
孟鹤堂:我没撑。
郭琮:你撑了。你今天带了九良来,就是撑。
孟鹤堂:……带九良来是不想一个人。不是撑。
郭琮:不想一个人,也是撑的一种。
孟鹤堂:你今天怎么什么都要拆穿我。
郭琮:因为你不拆穿自己。
孟鹤堂:我拆穿了。上次我说了"放不下"。
郭琮:那不算拆穿。那叫交代。
孟鹤堂:交代和拆穿有什么区别?
郭琮:交代是告诉别人。拆穿是让自己看见。
孟鹤堂:(沉默了很久)……我看见了。
郭琮:看见什么了?
孟鹤堂:看见我放不下。也看见我——不想放。
郭琮:为什么不想放?
孟鹤堂:因为放了就什么都没了。
郭琮:什么都没了?
孟鹤堂:十六年。小树。你。全都没了。
郭琮:那些东西还在。只是不在你手里了。
孟鹤堂:不在手里跟没了有什么区别?
郭琮:区别是——你还能看见。还能来吃饭。还能带小树去动物园。
孟鹤堂:那算什么。施舍?
郭琮:不是施舍。是——你还有资格在场。
孟鹤堂:在场。
郭琮:对。在场。你还是小树的爸爸。还是我的——
孟鹤堂:什么?
郭琮:……还是那个认识最久的人。
孟鹤堂:(转头看她)郭琮。
郭琮:嗯。
孟鹤堂:你说我还有资格在场。
郭琮:嗯。
孟鹤堂:那我就在场。
郭琮:好。
孟鹤堂:不走了。
郭琮:不走了。
【厨房里传来碗碟碰撞的声音。周九良在笑。张九龄说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孟鹤堂:他们洗个碗洗了半小时。
郭琮:九良在跟九龄聊天。
孟鹤堂:聊什么?
郭琮:不知道。九良说"我陪堂哥来的,您别介意"。
孟鹤堂:他真说了?
郭琮:嗯。
孟鹤堂:这小子……
郭琮:他对你好。
孟鹤堂:我知道。
郭琮:你有什么话跟他说。
孟鹤堂:跟他说了。上次。他说"你慢慢来"。
郭琮:他比你沉得住。
孟鹤堂:他是我搭档。
郭琮:搭档和兄弟不一样。
孟鹤堂:他都是。
【张九龄和周九良从厨房出来。周九良手上还湿着,甩了甩。】
周九良:堂哥,洗完了。
孟鹤堂:嗯。
周九良:九龄哥说下个月十五号动物园他也去。
孟鹤堂:知道了。
周九良:我呢?
孟鹤堂:你去干嘛?
周九良:我也想去。
张九龄:人多热闹。
周九良:对!人多热闹!
孟鹤堂:你们俩是约好的吧。
张九龄:没约。碰巧。
周九良:碰巧!
孟鹤堂:(看着他们俩,嘴角终于松了一点)……行。都去。
小树:(从地上跳起来)都去!都去!
郭琮:(在旁边笑)一大家子去动物园。
孟鹤堂:什么一大家子。
郭琮:就是一大家子。
孟鹤堂:……随你怎么说。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没消息。他翻了一下备忘录——空的。上次全删了。】
【他打了一行字:"10月15日。吃了三块排骨。小树画了四个人。她让我在场。"】
【没删。留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