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桌上的资料。传统曲艺在短视频平台的传播策略。她扫了一眼。
"你这个方向——跟我当年论文的方向差不多。"
"我知道。我参考了你当年的论文。"
"你——"
"你那篇论文写得很好。我看了三遍。"
郭琮愣住了。
"你看了三遍?"
"嗯。2019年你给我的。我一直留着。"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打印的。边角有点卷了。她看到封面上自己的名字——郭琮。2019年6月。
八年了。他还留着。
她看着那份论文。忽然觉得——眼眶热了。
"九龄——"
"琮琮姐。"
"你——"
"我什么都没做。也没什么可说的。"
他摘下眼镜。看着她。
"你离婚了。我知道。但你不用——觉得欠谁什么。你没欠任何人。你等了太久。你原谅了太久。你——已经够好了。"
郭琮看着他。四十岁的张九龄,坐在会议室里,摘下眼镜,看着她,说"你没欠任何人"。
她忽然觉得——那个声音,终于清晰了。
不是模糊的。不是遥远的。是——就在这里。就在这个房间里。就在这个男人身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
"九龄。"
"嗯?"
"你——一直都在?"
他看着她。然后他笑了。
"嗯。一直都在。"
郭琮没有立刻告诉父亲。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她自己还没想清楚。
她跟张九龄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暧昧。没有越界。没有——任何不该有的东西。
但她知道——她的心动了。
她二十八岁了。她离过婚了。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心动了。
但她需要时间。
她需要确认——这不是"反弹"。不是"报复"。不是"因为孟鹤堂伤了我所以我要找一个更好的"。
她需要确认——这是真的。
她确认的方式——是观察。
她观察张九龄对她的态度。不是那种刻意的关心。不是那种"趁虚而入"的热情。是——一如既往的、安静的、不打扰的。
他还是叫她"琮琮姐"。还是见面点点头。还是——在。
但她开始注意到一些以前没注意的事。
他记得她不喝冰咖啡。他记得她跑步的路线——有一次她在公园跑步,他"碰巧"也在。他记得她喜欢吃的那家面馆——有一次她去吃面,他"碰巧"也在。
她开始怀疑——这些"碰巧",到底有多少是真的碰巧。
她二十八岁了。她清华毕业。她逻辑清晰。她开始——算概率。
一个人"碰巧"在你跑步的公园跑步的概率——很低。
一个人"碰巧"在你喜欢的那家面馆吃饭的概率——也不高。
一个人"碰巧"在你每次需要一杯热咖啡的时候出现的概率——几乎为零。
她算完了。结论是——他一直在。
不是最近才在。是——一直在。
从2019年。从她二十岁。从她第一次走进德云社做调研。
他一直在。
孟鹤堂知道这件事,是从别人嘴里听到的。
不是郭琮告诉他的。是德云社的人——闲话。
"听说琮琮跟九龄——最近走得挺近?"
孟鹤堂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
"就……九龄。他最近经常去琮琮姐那边。接小树的时候——也在。"
孟鹤堂坐在化妆间里。镜子里的自己,四十四岁。头发白了几根。
他没有生气。没有嫉妒。没有——任何负面情绪。
他只是——觉得疼。
不是那种"被背叛"的疼。是那种——"她终于放下了"的疼。
他四十四岁了。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她不是离开了他才去找别人。她是——终于可以找别人了。
他给张九龄发了条消息。
"九龄。"
"师哥?"
"琮琮——她值得最好的。"
那边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
"你——别辜负她。"
"师哥——我不会。但我也不是'接盘'。我跟她之间——不是因为你。是因为她。"
孟鹤堂看着那条消息。四十岁的张九龄,说"我跟她之间——不是因为你。是因为她"。
他忽然觉得——自己终于可以放下了。
不是因为他想通了。是因为——她终于有人疼了。
那个人——比他靠谱。
2037年春。北京。
郭琮二十八岁。离婚了。
她以为自己会崩溃。会痛苦。会后悔。但她没有。
她的心里有一个声音。那个声音——终于清晰了。
是张九龄。四十岁。德云社九字科。从2019年到现在。一直都在。
她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在一起。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她不知道——该不该跨出那一步。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终于可以心动了。不是因为需要被爱。不是因为害怕孤独。不是因为"选他"。
是因为——她想。
她站在阳台上。北京的春风吹进来。她深吸了一口气。
二十八岁。离婚。重新开始。
她的人生——终于,是她自己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