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鹤堂动摇了。
不是对郭琮动摇。是对——自己配不配动摇。
他三十八岁。离过婚。有一个六岁的儿子。全网骂他"吃定郭家"。德云社内部有人觉得他"靠师父上位"。前妻说"小树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儿子说"我还是希望爸爸妈妈在一起"。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鬓角白了一片,眼角有了深纹,眼窝凹进去,瘦得脱了相。
他忽然觉得——自己真的配不上她。
不是那种"我比她大十四岁"的配不上。是那种——我给不了她任何东西,反而把她拖进泥里的配不上。
他给不了她三亚。给不了她公开。给不了她不被议论的日子。给不了她一个"完整的家"。他连自己儿子的"为什么爸爸不搬回来"都回答不了。
他给她的只有——眼泪、承诺、和一堆麻烦。
他坐在排练厅的椅子上,手里的扇子掉在地上。
他想起郭玥。郭玥追了他两年,最后得到的只有一句"我喜欢你妹妹"。他当时觉得——自己配不上郭玥。但他现在知道了——他连郭琮也配不上。
他给郭琮发了一条消息:"琮琮,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是不是不该在一起?"
郭琮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开会。
她盯着屏幕,半天没动。
然后她站起来,跟会议室的人说了一句"抱歉",推门出去了。
郭琮找到孟鹤堂的时候,他在排练厅。灯只开了一半,他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扇子。
"二哥。"
他抬头看她。眼睛红着。
"你那条消息——什么意思?"
"琮琮——"
"你再说一遍。"
孟鹤堂看着她。二十五岁的郭琮,穿着白衬衫,站在他面前,眼神不是那种平静的湖了——是——有火。
"我说——我们是不是不该在一起。"
"为什么?"
"因为我给不了你任何东西。反而把你拖进泥里。网上的、社里的、周雨的、小树的——所有的事,都是因为我。你跟着我,只有麻烦。"
"所以呢?"
"所以——你应该有更好的选择。"
"更好的选择?"
"谢金。李鹤东。或者——任何人。他们不会让你被骂'接盘',不会让你被说'靠郭家',不会让你面对一个六岁的孩子问'你什么时候跟爸爸结婚'。"
郭琮看着他。三十八岁的孟鹤堂,坐在排练厅的椅子上,眼睛红着,说"你应该有更好的选择"。
她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是一种——带着火气的、不服气的笑。
"孟鹤堂,"她叫了他的全名,"你再说一遍?"
"琮琮——"
"你再说一遍'你应该有更好的选择'。"
孟鹤堂不说话了。
"你三十八了。你以为你是在保护我?你不是。你是在——替我做决定。"
"我没有——"
"你有。你看到网上骂我,你看到小树说希望爸爸妈妈在一起,你看到社里有人觉得你靠郭家——你觉得这些都是你的错。你觉得你拖累了我。所以你要替我做决定——'我们不该在一起'。你问过我吗?"
孟鹤堂张了张嘴。
"我问你——"郭琮的声音在抖,但每个字都很稳,"你到底是不爱我了,还是——你觉得我不配被爱?"
"什么?"
"你觉得我不配被爱?所以你觉得——我应该选'更好的'?你觉得我跟着你,是在'降低标准'?你觉得我——"
"不是!"孟鹤堂站起来,声音突然大了,"不是你不配!是我配不上你!"
排练厅安静了。
"是我配不上你。"他的声音低下来,哑了,"你二十五岁,清华,德云社的助理总监。你的人生才刚开始。你跟着我——你被骂、被议论、被说'接盘'、被小树问'你什么时候跟爸爸结婚'。你本来不用面对这些的。你本来可以选一个——干干净净的人。没有前妻、没有孩子、没有舆论、没有师徒关系的麻烦。你本来可以——"
"我本来可以什么?"郭琮打断他,"我本来可以选一个我不爱的人?"
孟鹤堂不说话了。
"孟鹤堂,"郭琮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你听好了。我二十五了。我不是小孩。我知道什么是舆论、什么是压力、什么是麻烦。我选择你,不是因为我不懂这些。是因为——我懂,但我还是要你。"
孟鹤堂看着她。二十五岁的郭琮,站在他面前,眼神里有火,有光,有那种他从未见过的——坚定。
"你说你配不上我。但二哥——"她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你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的。是我说了算。"
孟鹤堂的眼泪掉下来了。
"琮琮——"
"你答应过我。什么都告诉我。不瞒我。不替我做决定。你刚才那条消息——就是替我做决定。"
"……我知道。"
"那你以后还这样吗?"
孟鹤堂摇头。
"那你再说一遍——我们不该在一起?"
"……不该。"
郭琮笑了。
"你撒谎。"
孟鹤堂看着她。她站在他面前,笑着,眼泪掉在白衬衫上。
他伸手,抱住了她。
"我不该说那句话。"他说,"我不该替你做决定。我不该动摇。我不该——"
"闭嘴。"郭琮趴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你再说一句不该,我就走了。"
孟鹤堂笑了。眼泪掉在她的头发上。
"好。我不说了。"
"以后也不许说。"
"好。"
"什么都告诉我。"
"什么都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