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画:(放下笔,抬眼看着门口)让她进来。我倒要看看第三次是什么。
明姝:(跨进东暖阁门槛,身后跟着素云。穿一身正红旗装,珠翠满头,脸上带着笑——笑意没到眼底)
明姝:(环顾四周,目光在东暖阁里那张榻上停了一下)哟,陈姑娘搬得倒快。养心殿东暖阁——这可是令妃娘娘生前待的地方。
知画:(起身,福身)贵妃娘娘。
明姝:(走到书案前,拿起知画刚批了一半的户部月报,翻了翻)朱笔批的?陈姑娘好大手笔。这东西,从前可是令妃娘娘才碰得的。
知画:(伸手)贵妃娘娘,那是皇上的文书。请放下。
明姝:(把月报往桌上一扔,冷笑)你倒不客气。陈知画,本宫今儿来,不为别的。就为问你一件事。
知画:(垂手站着)贵妃娘娘请问。
明姝:(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拍在书案上——是那份供状抄件,陈邦直翻供的那份)
明姝:(压低声音,带着笑)陈邦直的供状,本宫留了一份。你说你没私下见他——可他咬死了你见了。你大伯咬你,你爹的账说不清,你自己在养心殿进进出出——陈知画,你说,你凭什么站在这儿?
知画:(低头看了一眼那张供状。没拿起来)
知画:(抬眼,直视明姝)贵妃娘娘,您第三次了。
明姝:(笑容僵了一下)你说什么?
知画:(声音很平)第一次,您让赵德贵翻供,说臣女私下见盐商。皇上查了,数目对得上,没您的份。第二次,您往臣女茶里掺藏红花。臣女没喝,茶叶留着。第三次——您拿大伯的供状来闹。贵妃娘娘,您每一次都留了东西。每一次都够得上御前对质。
明姝:(脸色变了,后退半步)你——你胡说什么!本宫什么时候往你茶里——
知画:(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纸包,放在桌上。暗红色粉末,和那罐茶叶里的分毫不差)
知画:(又取出那罐茶叶,打开盖子,把里面掺了粉末的茶叶倒了一小撮在纸上)
知画:(把两样东西推到明姝面前)贵妃娘娘自己看。太医院的藏红花,和臣女茶叶里的,是不是一样?
明姝:(盯着那两样东西,脸色白了一下。随即咬牙)本宫是贵妃!太医院的药本宫随时可取!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本宫下的?!
知画:(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是素云前几日去太医院取药的出库记录抄件,上面有素云的签字和时辰)
知画:(把纸推过去)贵妃娘娘,出库记录。五月二十午时,您的宫女素云从太医院库里领了藏红花三钱。同日申时,臣女茶中出现了藏红花。贵妃娘娘说不是您——那是谁?
明姝:(嘴唇发抖,伸手去抓那张出库记录,纸被她攥成一团)
明姝:(咬牙)你——你什么时候查的?!
知画:(垂眸)臣女没查。臣女只是记。记了,就留着。等第三次。
明姝:(后退一步,撞到书案角上。素云赶紧扶住她)
明姝:(胸口起伏,瞪着知画,像瞪一个不认识的人)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知画:(直起身,看着她。日光从东窗照进来,落在她素青的旗装上,干干净净)
知画:(轻声)贵妃娘娘,臣女十二岁进宫,今年二十二。十年里,臣女见过的人比你多,见过的事比你深。您那点手段——臣女八岁就见过了。
明姝:(嘴唇颤了颤,说不出话)
知画:(微微福身)贵妃娘娘若无事,请回吧。臣女还要整理文书。
明姝:(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很久。忽然转身,大步往外走。到门口又停住,没回头)
明姝:(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陈知画——你等着。
知画:(看着她走远。春桃从里间冲出来,腿都软了)
春桃:(抓住知画的手臂)福晋!她——她会不会——
知画:(拍了拍春桃的手背)她不会。她现在怕了。她怕的不是我。她怕的是——她第三次的证据在我手里。
春桃:(喘着气)那您为什么不告她?!三样东西都齐了——藏红花、出库记录、供状——皇上看了她必倒!
知画:(走回书案前坐下,拿起笔)现在告她,她只是贵妃。等她再往上爬一步——等她够到皇后的位置,再告。那时候她摔下来,才摔得碎。
春桃:(瞪大眼)福晋,您这是——养着她?
知画:(笔尖落在纸上,落了一个字)不是养。是等。等她自己走到最高的地方,再让她自己掉下来。那样——谁都接不住她。
春桃:(半晌说不出话来,慢慢退到里间)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