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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第四日，晴。

皇后起了个大早。她把永琛的信又看了一遍，折好放进贴身的荷包里，然后对着铜镜仔细梳妆——不是宫里那种层层叠叠的朝妆，只是简单绾了个垂鬟分肖髻，插了一支永琪早年送她的点翠簪子，耳畔坠了一对小巧的珍珠耳珰。素净，但衬得她眉目如画。

"姐姐，你好好看呀！"胡氏推门进来，自己也穿了一身新——那件嫩黄色的绣小鸭子旗装，头发上插了两朵绢花，活像个要去赶集的小媳妇。

皇后笑着摇头："你呀。"

"娘娘，皇上在门外等您了。"翠缕走进来，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皇后心里微微一动。她起身，理了理衣襟，走到门口。

永琪站在晨光里，一身月白色常服，腰间系着那块她当年亲手绣的平安扣。他看见她出来，嘴角弯了一下："今日不坐轿。咱们走路去。"

"走路？"皇后愣了一下。

"嗯。清河坊不远，走过去正好看看街景。"他伸出手。

皇后看着他伸过来的手，微微红了脸。她犹豫了一瞬，还是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很大，很暖，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

"走吧。"他牵着她，迈出了门槛。

胡氏在后面"咦"了一声："那我呢？"

"你跟着。"永琪头也没回。

胡氏嘟了嘟嘴，拉上陈知画："姐姐，咱们也走！"

陈知画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跟了上去。

清河坊是杭州城里最热闹的商业街，比扬州的东关街更繁华。街两旁店铺林立，卖丝绸的、卖茶叶的、卖瓷器的、卖剪刀的，应有尽有。

永琪带着皇后进了一家叫"瑞蚨祥"的老字号绸缎庄。

掌柜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一看这阵势——一个年轻公子牵着个美貌女子，后面跟着两个丫鬟打扮的人——就知道是贵客，连忙迎上来："客官想看点什么？"

"给小孩做衣服的料子。"皇后开口，声音温和，"要软的，不伤皮肤的。"

掌柜的连连点头："有有有！小客官多大？"

"八个月。"

"八个月啊——那得用软烟罗。这料子最软最轻，贴身穿都不扎人。"掌柜的从柜子里捧出一匹淡粉色的软烟罗，"您看这个颜色，给小女娃做小袄最合适。若是小男娃，用这个——"他又拿出一匹浅蓝色的。

皇后摸了摸那匹浅蓝色的软烟罗，手指在布料上轻轻摩挲。料子确实软得像云一样，薄得几乎透明。

"皇上，您看这个颜色合适吗？琛哥儿穿这个，会不会太嫩了？"她转头问永琪。

永琪正站在她旁边，看着她低头摸布料的侧脸。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不会。"他轻声说，"琛哥儿是咱们的孩子。穿什么颜色都好看。"

皇后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就要这匹浅蓝色的。再要一匹淡粉色的——给云昭也带一件。"

"好。"永琪转头对掌柜的说，"各要三丈。"

掌柜的乐得合不拢嘴，连忙去量布。

胡氏在旁边看得眼热，凑过来问："姐姐，那我呢？我也要给永珂带！"

"你带什么？永珂穿男装，用不着这么软的料子。"皇后笑着说。

"那我给他带件好看的外袍！"胡氏跑到柜台另一边，指着一匹大红色的云锦，"这个！这个颜色好看！"

掌柜的吓了一跳："姑娘，这云锦可贵着呢……"

"买得起。"永琪在旁边淡淡地说了一句。

掌柜的连忙闭嘴，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