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后,永琪一个人去了西湖边。
月亮很圆,挂在雷峰塔的尖顶上。湖面上的雾又起来了,像一层薄纱,遮住了月光。
他坐在凉亭里,看着湖面上的月影,心里乱得很。
他为什么对陈知画忽冷忽热?
他自己也不知道。
有时候,他看着她安静配药的样子,看着她认真分析药性的样子,看着她站在织造局里和染匠交谈的样子——他觉得自己喜欢她。不是那种占有欲,不是那种帝王对妃子的恩宠,而是一种——想靠近她、想了解她、想让她多看自己一眼的冲动。
但有时候,他又会突然想起——她是陈知画。是那个曾经在王府里争宠、管事、让他又爱又恨的陈知画。是那个生了皇长子却差点失去他的陈知画。是那个现在封了静妃、却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阿铬身上的陈知画。
她不爱他。她从来没有说过爱他。她甚至不怎么看他。
她的心,早就给了阿铬。给了药。给了那个她回不去的储秀宫。
他凭什么觉得,她会为他改变?
永琪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带着水汽的空气。
他爱皇后。这一点,从未改变。皇后是他的发妻,是他的嫡福晋,是他孩子的母亲。她温婉、大度、从不争宠。和他在一起,他觉得很安全,很放松。
但陈知画——她是一味药。苦的。但他偏偏想尝。
他站起身,沿着湖边往回走。
路过陈知画的院子时,他停下了脚步。
院门紧闭。灯已经灭了。
他知道她没睡。她每天晚上都要看一会儿书才睡。但今天,灯灭了。
她是在躲他。
他站在门外,手抬起,想敲门,但最终还是放下了。
他不能进去。他进去,说什么?说"朕今天对你冷了,你别在意"?说"朕不知道为什么对你忽冷忽热"?说"朕想靠近你,但你总是躲"?
他不能说。他是皇帝。皇帝不能说这些。
他转身走了。
但走到拐角处,他又停下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
门没开。灯没亮。人没出来。
但他知道——她在里面。醒着。1
永琪这纠结劲儿真戳人啊
陈知画确实没睡。
她坐在黑暗里,背靠着墙,膝盖曲在胸前。
灯灭了,但她不需要灯。她闭着眼睛,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今天下午在织造局——永琪看着她的眼神。
"你懂的比你以为的多。"
那是欣赏。她知道。她不是傻子。
但她也知道——他今晚的冷。
那种忽冷忽热,她太熟悉了。在王府里,他就这样。有时候对她好得不得了,有时候又冷得像冰。那时候她以为是因为那拉氏,因为胡氏,因为别的事。
但现在她明白了——不是因为别人。是因为他自己。
他不知道该怎么对她。
他想要她,又怕她。想靠近她,又怕被她推开。想让她争,又怕她争了之后,又变回那个让他头疼的陈知画。
他困在自己的矛盾里,出不来。
她睁开眼,看着黑暗中的屋顶。
她也不好过。
她想靠近他吗?想。她不是石头。他下午那句"你懂的比你以为的多",她听了,心里是暖的。
但她不能。她的心已经给了阿铬。她没有多余的地方,再装下一个男人。哪怕他是皇帝。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纸——是她今天在织造局要的,染匠用来试色的栀子染的纸。
纸上什么都没有。她拿起笔,蘸了墨,想写点什么。
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没落下。
她想写什么?写"皇上今天夸我了"?写"他为什么忽冷忽热"?写"我想阿铬"?
写什么都不对。
最终,她放下笔,把纸折好,放回枕头底下。
不写了。有些话,写出来就是错。有些情,不写比写好。
她躺下来,闭上眼。
窗外的西湖水声轻轻拍打着岸边。
明天,皇后要去买丝绸。她会一起去。她会帮皇后挑最好的料子,给琛哥儿做小衣服。她会帮胡氏挑最鲜艳的颜色,给她做新旗装。她会做好一个静妃该做的事。
至于皇上——随他去吧。
忽冷忽热就忽冷忽热。她不怕冷。她从小就不怕冷。1
这拉扯感太好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