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泉亭在灵隐寺后面,泉水从山石间涌出,清澈见底,凉意袭人。
永琪坐在亭子里,脱了靴子,把脚泡在泉水里。
"皇上!"崔英吓了一跳,"这泉水凉,龙体要紧!"
"无妨。"永琪摆摆手,"走了这么多天,脚都肿了。泡一泡舒服。"
胡氏见状,也脱了鞋把脚伸进去:"哇!好凉快!"
皇后笑着摇头,但没有阻止。
陈知画没有脱鞋。她蹲在泉边,用手捧了些泉水,闻了闻。
"这泉水是山泉水,从北高峰上流下来的。水质清冽,含矿物质多。"她站起身,对永琪说,"皇上泡完之后,用热毛巾敷一下脚,促进血液循环。不然凉气入体,容易关节痛。"
永琪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连泡脚都要管。"
"臣妾是大夫。"她一本正经地说。
永琪笑得更厉害了。
他多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在宫里,他是皇帝,连泡脚都有太监伺候,还要担心水温是不是合适、时间是不是太长。但在这里,他只是一个——把脚泡在泉水里的男人。而她,只是——一个叮嘱他别着凉的大夫。
没有身份,没有规矩,没有君臣。只有人。
夜幕降临,湖面上的雾散了一些。
永琪在西湖边的凉亭里摆了一桌酒菜。没有大鱼大肉,都是些清淡的——西湖藕粉、桂花糖藕、龙井茶酥、荷花酥。
"这是杭州有名的荷花酥。"永琪指着一盘像荷花一样的点心,"用油酥面做成荷花的形状,炸出来花瓣层层叠叠,像真的一样。"
胡氏拿起一个,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哇!里面是莲蓉馅的!甜甜的!"
皇后也尝了一个,微微点头:"酥而不腻,莲蓉清香。"
陈知画拿起一个,先看了看形状——六层花瓣,层层绽开,最中间是一抹嫩黄色。
"这荷花酥,用的是起酥法。面皮要擀六次,每次都要均匀。油温要控制在六成热,高了花瓣会焦,低了花瓣不绽开。"她轻声说,"做这个的师傅,手艺很好。"
永琪看着她,无奈地摇头:"你……算了。"1
知画居然这么懂啊
陈知画嘴角弯了一下,把荷花酥放进嘴里。
莲蓉的甜在嘴里化开,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甜。
她很久没有吃过这么甜的东西了。
在宫里,她的甜,是阿铬的笑容。但阿铬的身体不好,笑容总是带着一丝苦涩。而这一口莲蓉的甜,是纯粹的、没有任何负担的甜。
她闭上眼,慢慢嚼着。
"好吃吗?"永琪问。
"嗯。"她睁开眼,看着湖面上的灯火,"好吃。"
永琪看着她那双在灯光下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冲动——他想吻她。
但他没有。
他只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有些事,不能急。有些情,要慢慢来。
夜深了。
永琪回到行宫的寝殿。桌上放着一封信——是崔英下午收到的,从京城快马送来的。
他拆开信,是阿哥所嬷嬷写的——
"静妃娘娘亲启:阿铬小阿哥近日身子尚可,已不咳嗽,饮食如常。太医说惊风之症已愈,只需继续健脾调理即可。小阿哥每日仍念叨额娘,问额娘何时回来。奴婢将娘娘写的信念给他听,小阿哥听完后说——'额娘去江南看荷花,阿铬在京城好好吃药,等额娘回来。'"
永琪看着这封信,嘴角弯了一下。
这孩子,像他额娘。倔,但不吵。安静,但有力量。
他把信重新折好,放在枕边。
窗外,西湖的水声轻轻拍打着岸边。远处,雷峰塔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明天,他要去看看杭州的织造局。要去看看那里的丝绸,看看那里的工匠,看看那里的——民生。
但今晚,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听一听西湖的水声。1
这段写得好温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