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9

中午，永琪带众人去了楼外楼。

楼外楼临湖而建，坐在二楼，整个西湖尽收眼底。雨还在下，湖面上雾蒙蒙的，像笼了一层轻纱。

"西湖醋鱼、龙井虾仁、东坡肉、宋嫂鱼羹、片儿川——"永琪把菜单递给皇后，"你们点。"

胡氏抢过菜单，眼睛扫了一圈："我要吃西湖醋鱼！还有龙井虾仁！"

皇后笑着补充："再来一碗片儿川吧。听说这是杭州人最爱吃的面。"

陈知画没有点菜。她看着窗外的湖面，轻声说："杭州人爱吃面，是因为北方人南渡带来的习惯。片儿川用的是雪菜、笋片、瘦肉片，酸鲜开胃，适合江南的春天。"

永琪看着她："你连这个都知道？"

"臣妾在《江南本草考》里看到的。"她顿了顿，"雪菜能消食化积，笋片能清热化痰，瘦肉能滋阴润燥。这碗面，配得很好。"

永琪："……"

崔英在后面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菜很快上来了。

西湖醋鱼——用的是草鱼，先煮后浇汁，酸甜适口，鱼肉鲜嫩，没有一点腥味。胡氏吃了一口，眼睛亮了："这个鱼好嫩！酸酸甜甜的，比宫里的鱼好吃！"

龙井虾仁——用的是明前龙井的茶叶和新鲜河虾，虾仁洁白如玉，茶叶碧绿清香。皇后夹了一筷子，微微点头："清香不腻，好手艺。"

东坡肉——红亮油润，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永琪尝了一块，微微点头："这肉炖得火候正好。肥而不腻，瘦而不柴。"

片儿川——汤白面滑，雪菜的酸、笋片的鲜、肉片的香融在一起，一碗下肚，浑身暖洋洋的。

陈知画吃了一口片儿川，放下筷子，若有所思。

"怎么？不合口味？"永琪问。

"不是。"陈知画摇头，"这面汤里，用了火腿吊的底。火腿性温，能健脾开胃。但江南春天多湿，火腿偏温燥，若是体内有湿热的人，吃多了容易上火。"

她顿了顿，看向永琪："皇上这几日舟车劳顿，体内有些积热。这面汤虽好，但皇上不宜多喝。"

永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连朕的身子都看出来了？"

"臣妾略懂望诊。"陈知画垂下眼，"皇上这几日嘴角微微起皮，舌苔薄黄，是轻微的上火。"

永琪摸了摸自己的嘴角——还真有点起皮。

"那朕喝什么？"

"喝龙井。"陈知画指了指那杯龙井虾仁旁边配的茶，"明前龙井，清热降火，最合适不过。"

永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果然觉得嘴里清爽了不少。

他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滋味又涌了上来。

这个女人，到底还有多少面是他没见过的？

下午，雨停了。

永琪带众人去了灵隐寺。

灵隐寺藏在北高峰下，飞来峰旁，古木参天，香烟缭绕。寺里的和尚说，乾隆爷当年南巡，每次必来灵隐寺上香。

永琪在佛前上了一炷香，默默祈祷——愿江山稳固，愿子嗣平安，愿阿铬早日康复。

皇后也上了一炷香，祈祷琛哥儿平安长大。

胡氏更实在——她求了三支签。一支求永珂健康，一支求云昭聪明，还有一支——求自己永远这么开心。

陈知画站在大雄宝殿外，没有进去。

永琪走出来，看见她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的飞来峰。

"不进去上香？"他问。

"臣妾不信佛。"她轻声说。

"那你信什么？"

"臣妾信药。"她转过头，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药能治病，佛不能。"

永琪看着她，忽然觉得——她说得对。

佛能给人安慰，但真正能救命的，是药。

"走吧，"他转身，"去冷泉亭坐坐。"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