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5

扬州的第二日，天晴了。

清晨的阳光穿过薄雾洒在青石板路上，永琪带着三位娘娘去了个园——那是扬州城里最有名的私家园林，以竹闻名。

园子不大，但一步一景。进门是一大片竹林，翠竹千竿，风一过，竹叶沙沙作响，像有人在低语。

"哇——"胡氏一进园子就"哇"了一声，提着裙子就往竹林里钻，"姐姐你们快来看！这竹子好高好直！"

皇后笑着摇头："慢点跑，当心绊着。"

胡氏哪里听得进去，在竹林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停在一丛新笋旁边，蹲下身子，好奇地戳了戳那尖尖的笋尖："这能吃吗？"

永琪跟在后面，忍俊不禁："能。扬州人管这个叫'腌笃鲜'，用春笋和咸肉一起炖，鲜得很。"

"那晚上吃这个！"胡氏一锤定音。

陈知画没有凑热闹。她站在竹林边，低头看着地上散落的竹叶，蹲下身，捡起一片枯黄的竹叶，放在鼻尖闻了闻。

"娘娘？"春桃好奇地问。

"竹叶入药，性寒味甘，能清热除烦、生津利尿。"陈知画把竹叶放回地上，"江南湿气重，竹叶煮水给阿铬喝，能去心火。"

春桃："……娘娘，您到哪儿都不忘阿铬。"

陈知画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嘴角弯了一下："习惯了。"

永琪在不远处看着她，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滋味又涌了上来。这个女人，走到哪儿都能把话题拐到阿铬身上。

但这一次，他没有觉得烦。反而觉得——她这样，挺好的。

皇后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陈知画，轻声说："皇上，您看她们三个，多好。"

永琪侧头看她："什么多好？"

"各有各的样子。"皇后笑了笑，"胡妹妹鲜活，陈妹妹沉静，臣妾……臣妾就是个带孩子的人。但凑在一起，倒也热闹。"1

永琪看着她温润的侧脸，忽然觉得——有她在身边，这辈子值了。

从个园出来，众人去了何园。

何园号称"晚清第一园"，最出名的就是那座建在水面上的水心亭。亭子四面临水，四周回廊环绕，坐在亭子里，能看到整个园子的倒影在水中晃动。

永琪在亭子里坐下，和珅连忙让人摆上茶点。

"皇上，这是扬州有名的'富春茶'，用的是魁龙珠，三分茶七分珠，清香扑鼻。"和珅殷勤地倒了一杯。

永琪端起来喝了一口，微微点头："嗯，比宫里的茶清爽。"

胡氏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拿桌上的点心——扬州有名的"翡翠烧卖"和"千层油糕"。她咬了一口烧卖，绿色的菜馅露出来，眼睛又亮了："好吃！这个皮薄得跟纸一样！"

皇后拿了一个千层油糕，小口小口地吃着，仪态端庄，但嘴角也带着笑意。

陈知画没有吃。她站在水心亭的栏杆边，看着水中的倒影。

"静妃，"永琪叫她，"不吃点心？"

"臣妾在看水。"她回过头，语气平静，"这水心亭建在水面上，四面通风，夏天来一定很凉快。但江南的夏天湿热，光靠通风不够。若是能在亭子四周种些薄荷、藿香，既能驱蚊，又能清热。"

永琪："……"

和珅："……"

崔英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胡氏嘴里塞着烧卖，含含糊糊地说："姐姐，你到哪儿都能聊药！"

陈知画嘴角弯了一下，终于走过来，拿了一个翡翠烧卖。

她咬了一小口，细细品味，然后点了点头："皮薄馅嫩，菜汁锁得好。不错。"

永琪看着她那副认真品评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了："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