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扬州,船继续南下。
这一夜,船停在淮安附近。月色很好,永琪一个人站在甲板上,看着河面上的月光,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
在京城,他是皇帝。每天有看不完的奏折,处理不完的政务,应付不完的大臣。他的一举一动,都关系到天下苍生。
但在这里,在运河上,在江南的风里,他只是一个——男人。
一个带着自己的女人出来看江山的男人。
"皇上。"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他转过身,看见陈知画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件素青色的薄袄,外面披着一件月白色的披风,头发简单地挽了一个髻,插了一根白玉簪子。在月光下,她整个人像一株安静的白梅。
"你怎么出来了?夜里风大。"永琪皱眉。
"臣妾出来看看月亮。"她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看着河面上的月光,"江南的月亮,和京城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京城的月亮,冷。像冰。江南的月亮,软。像水。"
永琪看着她侧脸在月光下的轮廓,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滋味又涌了上来。
"陈知画,"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你以前……在王府里的时候,也这样看过月亮吗?"
陈知画沉默了一会儿。
"看过。"她轻声说,"但那时候,看月亮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怎么争宠,怎么管事,怎么让王爷多来我这里一次。"
她转过头,看着他:"现在看月亮,心里想的是——阿铬今天有没有好好吃药,江南的药材和京城的有什么不同,这运河的水为什么这么浑。"
永琪笑了。笑得有些苦涩。
"你就不能想点别的吗?"
"什么别的?"
"比如……朕。"
陈知画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月光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很久没有见过的东西——孤独。
他是皇帝。他是天下之主。但他也是一个人。一个会孤独的人。
"臣妾想了。"她轻声说。
"想了什么?"
"臣妾想——皇上一个人站在甲板上,是不是觉得冷。"
永琪愣住了。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他以为她会说"臣妾不敢想",或者"臣妾只想着阿铬"。但她却说——你是不是觉得冷。
"……有点。"他承认了。
陈知画解下自己的披风,披在了他的肩上。
"夜里风大。皇上保重龙体。"
她转身要走。
"陈知画。"永琪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到了杭州,朕陪你去西湖边看荷花。"他说。
"……好。"
她走了。披风上带着她身上的药香,淡淡的,像江南的雨。
永琪站在甲板上,披着那件还带着她体温的披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船舱门口。
他忽然觉得——不那么冷了。
出发:三月初三,东直门外,轻简的队伍出发。没有大张旗鼓,只有三辆青帷马车、几艘官船。三个女人各怀心思——皇后不舍琛哥儿,胡氏兴奋得像小鸟,知画安静地看《江南本草考》。
通州渡口:永琪喝豆汁,想起乾隆南巡的往事。知画说"运河像后宫,表面平静底下泥沙翻涌",永琪让她到了江南别想这些。
船舱里的夜:永琪依次去看三个女人——皇后在给琛哥儿写信,说要办抓周礼;胡氏在试新衣服,说要穿荷花衣去西湖;知画在记药材笔记,说"阿铬怕湿,要提前了解江南药材"。永琪说"到了江南朕陪你去实地看药材"。
扬州城:永琪去看漕运码头,看到漕工衣衫褴褛,决定回去查贪腐。皇后和胡氏去瘦西湖看荷花。知画去药市买藿香佩兰。晚上在富春茶社家宴,知画品评烫干丝"像江南的雨"。
夜泊秦淮:永琪一个人站在甲板上,知画出来看月亮。她说"江南的月亮软,像水"。永琪问她想不想他,她说"想皇上一个人站在甲板上,是不是觉得冷",把披风披在他肩上。永琪忽然觉得——不那么冷了。1
知画这细节太戳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