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船到扬州。
扬州城依水而建,瘦西湖像一条碧绿的丝带,穿城而过。正是三月,桃花开得正盛,柳絮飞舞,满城都是淡淡的香气。
永琪让队伍在扬州停了两日。
第一日,他带着和珅和福康安去看了扬州的漕运码头。扬州的漕运是全国最繁忙的,每年有几百万石粮食从这里运往京城。但永琪看到的是——码头上的漕工衣衫褴褛,搬运粮食的时候连双鞋都没有,脚底板磨得血肉模糊。
"和珅,"他站在码头边,声音沉了下来,"回去之后,你算一笔账。漕工的工钱,到底是多少?为什么他们连双鞋都买不起?"
和珅连忙点头:"是,奴才回去就查。"
福康安在旁边补充:"皇上,漕运这块的贪腐一直很严重。层层克扣下来,到漕工手里的,连三成都不到。"
永琪闭了闭眼。
这就是他的江山。表面繁华,底下腐烂。
后宫的三位娘娘,在扬州城里的日子,则轻松得多。
皇后和胡氏去了瘦西湖。胡氏穿着那件绣着荷花的月白色旗装,在湖边又蹦又跳,像只快乐的小鸟。皇后穿着藕荷色的旗装,安静地跟在她后面,偶尔帮她理一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姐姐,你看!那朵荷花开了!"胡氏指着湖心一朵粉色的荷花,兴奋地喊。
皇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嘴角弯了一下:"嗯,开了。真好看。"
"等到了杭州,西湖的荷花一定更好看!"
"嗯。到时候咱们再去看。"
陈知画没有去瘦西湖。她去了扬州城里的药市。
扬州的药材市场是全国最大的之一。她穿着一身素青色的旗装,戴着帷帽,混在人群里,一点都不起眼。
春桃跟在她后面,好奇地东张西望:"娘娘,这里好多人啊!"
"嗯。"陈知画在一家药铺门口停下,探头看了看,"春桃,你去问问掌柜的,有没有新鲜的藿香和佩兰。江南多湿,这两种药材最常用。"1
漕工那段看着真揪心啊
春桃跑进去问了。陈知画站在门口,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闻着空气中混合着药材、食物和花香的味道,忽然觉得——这才是活着的感觉。
不是宫里的那种——每天对着四堵墙、一碗药、一封写给儿子的信。
而是——走在人群里,闻着烟火气,看着这世间的百态。
"娘娘!"春桃跑出来,手里拿着两包药材,"掌柜的说,这是今天刚到的藿香,最新鲜的!"
陈知画接过药材,闻了闻,嘴角弯了一下:"嗯,不错。走,咱们去看看别家。"
当晚,永琪在扬州城里最好的酒楼——富春茶社,设了一桌家宴。
没有外人,只有他和三个女人。
桌上摆着扬州的特色菜——烫干丝、清炖蟹粉狮子头、大煮干丝、三套鸭、翡翠烧卖、千层油糕。
"皇上,"胡氏看着满桌的菜,眼睛都直了,"这些都是什么呀?"
"扬州菜。"永琪笑着给她夹了一块狮子头,"你尝尝。"
胡氏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软软的,入口就化!"
皇后也尝了一口,微微点头:"确实不错。比宫里的菜清淡些。"
陈知画没有急着吃。她先闻了闻烫干丝的味道,又看了看颜色。
"这烫干丝用的是鸡汤,"她开口,"但鸡汤去油了,所以不腻。干丝切得极细,吸了鸡汤的鲜味,又保持了豆香。不错。"
永琪看着她那副认真品评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连吃饭都在研究药理。"
"臣妾不是研究药理。"陈知画拿起筷子,"臣妾只是——想知道,这江南的味道,到底是什么样的。"
她夹了一筷子烫干丝,放进嘴里。
鲜。嫩。清爽。像江南的雨,像扬州的风,像这运河里的水。
她闭上眼,慢慢嚼着。
这就是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