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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宁宫里，太后坐在佛堂的蒲团上，手里捻着一串沉香佛珠，眼睛半睁半阖，听着身边的老嬷嬷回话。

佛堂里点着上好的檀香，烟气袅袅，衬得这满室都透着一股子上了年纪的、沉闷的威严。

“皇上登基也有些时日了，前朝的事儿是稳住了，可这后宫……”太后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佛龛上那尊金身佛像的脸上，声音听不出喜怒，“哀家瞧着，太冷清了些。”

老嬷嬷低着头，赔着笑道：“太后说的是，如今宫里也就是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和静妃娘娘三位主位，底下连个答应、常在都没有几个，确实不如先帝爷那时候热闹。”

太后冷笑了一声，手里的佛珠“咔哒”响了一声。

“热闹？哀家要的不是热闹。”她转过头，看向窗外那几株光秃秃的老树，“先帝爷的后宫，太热闹了，热闹到乌烟瘴气，闹得九子夺嫡，骨肉相残。哀家不想让皇帝再走那条老路。”

她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但是，皇帝如今才二十出头，春秋正盛。后宫里只有三个女人，两个还成天围着孩子转，一个……”

太后顿了顿，没把“一个还被禁足过”这句话说出口。

“皇帝是天下之主，不能把所有的心思都拴在一个皇长子身上。皇长子体弱，万一有个什么闪失，皇帝的子嗣怎么办？大清朝的江山怎么办？”

老嬷嬷连忙附和：“太后深谋远虑，奴婢们这些粗人哪里想得到这一层。那您的意思是……”

“选秀。”太后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像两块石头砸在老嬷嬷的心上。

“明年开春，就办。”太后闭上眼，重新捻动佛珠，“让八旗的秀女都送进来。皇帝还年轻，该多添几个皇子了。这后宫，也该有点新鲜血液了。”

消息传到坤宁宫的时候，皇后正在给永琛喂鸡蛋羹。

小家伙八个月大，正是调皮的时候，吃一口吐半口，弄得皇后满袖子都是。

“皇后娘娘，”贴身宫女翠缕走进来，声音压得很低，“慈宁宫那边传出来的话，太后……太后说明年开春要办选秀。”1

皇后手里的勺子“当啷”一声掉进了碗里。

永琛被这声响吓了一跳，“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皇后顾不上哄儿子，连忙把碗放下，拿起帕子擦了擦手，脸色微微变了。

“选秀？太后亲口说的？”

“是。太后身边的李嬷嬷亲口说的，说太后觉得宫里太冷清，皇上该多添几个皇子了。”

皇后沉默了。

她抱着哭闹的永琛，轻轻拍着他的背，心里却翻江倒海。

她不是那种善妒的女人。她从来不是。她嫁给永琪的时候，就知道他不会只有她一个女人。她能接受胡氏，能接受陈知画，甚至能主动替陈知画求封号。

但是——选秀。

那是八旗的秀女，是成百上千个十六七岁的、鲜活水灵的、带着家族使命进宫的年轻姑娘。

她们不像胡氏那样温婉，不像陈知画那样有儿子傍身。她们是带着家族的野心和自己的野心进来的。

她们会争。会抢。会用尽一切手段往上爬。

而她——西林觉罗氏，一个已经生了嫡子、把心思都放在孩子和家务上的皇后，拿什么和那些年轻姑娘争？

“娘娘？”翠缕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您……您怎么想？”

皇后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哀家不知道。去，让人把贵妃和静妃请来。这件事，咱们姐妹得商量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