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里,秋风萧瑟。
春杏穿着一身粗布衣裳,手里拿着一把大扫帚,正在扫地上的落叶。她的手背被烫红了,眼睛哭得肿得像桃子,每扫一下,肩膀都在发抖。
陈知画站在她身后,看着她。
春杏听见脚步声,转过头,看见是陈知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着磕头:“娘娘!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娘娘饶了奴婢吧!”
陈知画看着她,没有扶她,也没有骂她。
她只是从春杏手里,拿过了那把扫帚。
“你起来吧。”陈知画说。
春杏愣住了,眼泪挂在脸上:“娘娘……您……”
陈知画拿着扫帚,弯腰,一下一下地扫起地上的落叶。她的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春杏,”她一边扫,一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讲故事,“你以为,爬上龙床,就能飞上枝头吗?”
春杏不敢说话。
“本宫当年,也是这么想的。”陈知画扫起一堆落叶,拢进簸箕里,“本宫以为,只要争,只要抢,只要让皇上看见我,我就能得到一切。可结果呢?”
她直起身,看着满园的枯叶。
“我得到了皇长子的生母这个身份,可我差点失去他。我得到了妃位,可我差点失去我自己。”
她转过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春杏。
“你以为皇帝是什么?他是天下最孤独的人。他身边从来不缺女人,缺的是——能让他安心的人。你以为你那点小心思能瞒过他?他一眼就看穿了。他斥责本宫,不是因为本宫治下不严,而是因为——他希望本宫能争一争。”
陈知画苦笑了一下。
“可本宫争不动了。本宫只想守着阿铬,守着这碗药。”
她把扫帚递回给春杏:“回去扫你的地吧。记住——在宫里,安分守己,才能活得长久。你那点心思,留着以后出宫嫁个好人吧。这宫里的水,太深,你蹚不起。”
春杏接过扫帚,眼泪又掉了下来。这一次,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羞愧。
她看着陈知画转身离开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位静妃娘娘,比她想象中要可怕得多。
不是那种张牙舞爪的可怕,而是那种——看透了所有真相,却依然选择安静的可怕。
永琪坐在养心殿里,面前摆着一壶酒。
他今天不该喝酒。他今天应该去皇后那里用膳,或者去胡氏那里看看孩子。但他哪儿都不想去。
他只想喝酒。
他想起陈知画那双清澈的眼睛,想起她那句"绝不染指",想起她转身离开时那挺得笔直的背。
她又赢了。
她又一次用她的"静",打败了他的愤怒,打败了他的期待,打败了他想看她争一争的心思。
"皇上,"崔英小心翼翼地走进来,"静妃娘娘……去了御花园,看了那个春杏。"
"她去干什么?"
"奴才不知。但奴才听说,她拿过春杏的扫帚,扫了几下地。然后跟春杏说了几句话。春杏哭得更厉害了。"
永琪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是烈的,烧得他喉咙发痛。
"她说了什么?"
"奴才……奴才没听清。但奴才看见,静妃娘娘走的时候,嘴角好像……弯了一下。"
永琪放下酒杯,闭上眼。
她笑了。
她居然笑了。
他在这里气得要死,她却去御花园扫了地,跟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宫女说了几句话,然后——笑了。
"皇上……"崔英试探着问,"您还去储秀宫吗?晚膳……"
"不去。"永琪睁开眼,声音沙哑,"传朕旨意——储秀宫静妃,治下不严,罚闭门思过三日。无旨意,不得出宫。"
崔英躬身退下。
永琪一个人坐在养心殿里,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被云遮住了,只露出一圈淡淡的光晕。
就像她。明明在那里,却没有人能真正抓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