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琪转过头,目光落在陈知画身上。
他看着她那副平静得近乎冷漠的样子,心里那股无名火“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他刚才看见了——陈知画扫开茶盏的动作很快,但她的眼神,从头到尾都没有在春杏身上停留超过一秒。
她根本不在乎。
她在乎的,只有石臼里的药,和阿铬的身子。
“陈知画。”永琪连“静妃”都没叫,直接叫了她的全名,声音冷硬,“这就是你治下的储秀宫?宫女敢在皇帝面前耍心机,你这个主子,眼睛是长在药罐子里的吗?”
陈知画微微垂下眼,行了一礼:“皇上息怒。是臣妾治下不严,让皇上受惊了。”
“受惊?”永琪冷笑一声,“朕是受惊吗?朕是觉得可笑!你陈知画当年在王府里管着内务的时候,不是最会查人、最会立规矩吗?怎么,如今封了妃,有了封号,反倒连个宫女都管不住了?”
他越说越气,指着地上的春杏:“你看看她!以为自己有几分颜色,就能飞上枝头?你宫里的人都是这般心思不正,你这个做主子的,平日里都在想什么?整天只知道捣鼓那些草药,连自己宫里的人心都看不住,你拿什么来管后宫?!”
陈知画咬紧了嘴唇。
她知道永琪是在借题发挥。
他不是在气春杏,他是在气她——气她封了妃之后依然不争不抢,气她眼里只有阿铬没有他,气她明明有了封号却还是那副“静”得让人抓狂的样子。
他想看她争。想看她像以前那样,锋利地反击,想看她为了留住他的心而吃醋、而发怒。
但陈知画只是低着头,任由他斥责。
“臣妾知错。”她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永琪看着她这副死水微澜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猛地转头,对门口的太监吼道:“来人!”
“奴才在!”
“把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给朕拖到御花园去!从今日起,扫御花园的落叶,没有朕的允许,不准踏出一步!”
“喳!”
两个太监进来,像拖死狗一样把哭喊着的春杏拖了出去。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药味,和两人之间紧绷的沉默。
永琪看着陈知画,胸口剧烈起伏。他等了半天,没等到她的解释,没等到她的委屈,甚至没等到她的一句反驳。
“你就没什么要说的?”他咬着牙问。
陈知画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神很清澈,清澈得让永琪心里一慌。
“皇上,臣妾确实治下不严。臣妾会重新立规矩,以后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她顿了顿,语气依然平静,“若皇上觉得臣妾不堪重任,臣妾愿意继续在储秀宫静修,后宫之事,臣妾绝不染指。”
绝不染指。
这四个字像四根针,扎在永琪的心上。
他气得笑了起来,笑得有些苦涩:“好,好一个绝不染指!陈知画,你如今是静妃了,是皇长子的生母,你就打算一辈子躲在储秀宫里,跟你的药罐子过日子?!”
“皇上若需要臣妾出头,臣妾自当遵从。”陈知画垂下眼,“但臣妾以为,皇上今日来储秀宫,是想看臣妾配药,而不是想看臣妾管人。”
永琪被她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她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觉得——他输了。
他又一次,败给了她的“静”。
“你……你给朕滚出去!”永琪气急败坏地指了指门口,“去御花园!去看看那个被你连累的宫女是怎么扫地的!看看你治下的宫里,到底是一群什么人!”
陈知画没有反驳,也没有委屈。
她只是默默地行了一礼,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药。
那碗本来给阿铬配的焦三仙,因为刚才的动静,已经凉了。
她端起碗,走到院子里,把药泼在了石榴树根下。
“阿铬,额娘今日去不了阿哥所了。这碗药,就当是给这棵树喝的吧。”1
知画这性子也太稳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