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了静妃之后,储秀宫的日子表面上风平浪静。
但陈知画知道,宫里没有真正的风平浪静。只要她还是那个“没有根基、只有皇长子”的静妃,就永远有人想踩着她往上爬,或者——有人想从她眼皮子底下,另辟蹊径。
这天下午,永琪难得没有去前朝,说是批折子批得头疼,想来储秀宫坐坐,顺便看看陈知画最近在捣鼓什么新药方。
永琪到的时候,陈知画正在偏殿的药房里,和春桃一起捣药。满屋子都是苦涩的草药味。
“皇上驾到——”
随着太监尖细的嗓音,永琪一身常服,大步走了进来。他挥退了跟着的宫人,径直走到陈知画身边,低头看了看石臼里黑乎乎的药泥。
“又在给阿铬配药?”他问。
“嗯,”陈知画抬起头,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阿铬前几日吃了些凉的,有些积食,臣妾给他配点焦三仙。”
永琪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柔情又涌了上来。他伸手,用拇指轻轻擦去她鼻尖上沾的一点药灰。
“你呀,眼里除了阿铬,就只剩这些草药了。”
陈知画微微红了脸,刚要说话,外面忽然传来一阵瓷器碰撞的轻响。
是茶房那边。
永琪皱了皱眉,转头看向门口。
一个穿着浅绿色宫女服的丫头端着茶盘走了进来。她叫春杏,是三个月前内务府刚拨到储秀宫的。模样确实有几分水灵,杏眼桃腮,腰肢纤细,比寻常宫女多了几分扭捏作态的风情。
她低着头,碎步走到永琪和陈知画面前,放下茶盘。
“皇上请用茶。”她声音娇滴滴的,和寻常宫女的低眉顺眼完全不同。
永琪没理会,转头对陈知画说:“朕不渴。你继续配药,朕在这儿看着你。”
春杏站在旁边,咬了咬嘴唇。她抬起眼,飞快地瞟了一眼永琪,见皇帝正专注地看着陈知画,她眼珠一转,心里那点不该有的心思又活络了起来。
“这位静妃娘娘,不过是个生了病秧子的弃妃,如今全靠皇后娘娘开恩才得了个封号。皇上心里哪里有她?若是我能在这时候让皇上注意到我……”1
这春杏怕不是要搞事情啊
她想起自己入宫前,教习姑姑说过的话——“皇帝临幸,是宫女最大的造化”。她觉得自己长得不比陈知画差,凭什么要在这个冷冷清清的储秀宫里扫一辈子地?
春杏深吸一口气,端起那杯刚沏好的热茶,故意身子一歪,惊呼一声:“啊——!”
手里的茶盏直直地朝着永琪的衣摆摔去。
她本意是“失手”打翻茶杯,然后慌乱地去擦皇帝的龙袍,趁机在皇帝面前露个脸,说不定还能被扶住手腕,来一场“英雄救美”的戏码。
然而——
“啪!”
茶盏没有碰到永琪,反而被陈知画眼疾手快地一袖子扫开,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溅了春杏一手背,烫得她“嘶”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永琪猛地转过身,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大胆!”
春杏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说来就来,一边揉着手背一边哭:“皇上恕命!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是脚下滑了一下……”
永琪冷冷地看着她。
他是什么人?在夺嫡的漩涡里活下来的皇帝,在战场上背过乾隆的皇子。这点小把戏,他一眼就看穿了。
“滑了一下?”永琪声音冷得像冰,“你端着茶,眼睛却盯着朕的脸。你当朕是瞎子,还是你主子陈知画是瞎子?”
春杏脸色惨白,浑身抖得像筛糠。她转头看向陈知画,求救般伸出手:“娘娘……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您帮奴婢跟皇上求求情……”
陈知画站在那里,脸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春杏,心里没有愤怒,只有一丝淡淡的悲哀和——厌烦。
这种把戏,她刚入府时玩过,胡氏玩过,那拉氏也玩过。现在,连她宫里一个最低等的宫女,都敢在她眼皮子底下玩了。
她觉得陈知画好欺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