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惊讶,没有恐惧,没有感慨。她只是把纸条放在桌上,重新拿起书。
"娘娘……"春桃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您……您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
"新皇登基……前朝后宫都要变……咱们府上……"
陈知画翻过一页书,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新皇登基,关我什么事?我被禁足了。前朝的事,我管不着。后院的事,有嫡福晋管着。我只需要——"她顿了顿,"照顾好阿铬。"
"可阿铬小阿哥已经好了……"
"好了,不代表不需要继续调理。"陈知画放下书,看着春桃,"这半年,嫡福晋为了阿铬,试药、喂饭、做衣服、洗澡。我欠她的,这辈子还不清。但阿铬是我的儿子,他的身子,我不能全交给别人。我得继续盯着。"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大雪纷飞,石榴树光秃秃的枝丫上积了一层厚厚的雪。
"春桃,去把阿铬最近的饮食记录拿来。我得看看,嫡福晋这半年给他吃的什么,哪些有用,哪些需要调整。"
"喳。"
陈知画看着窗外的雪,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皇阿玛要去了。天下要变了。
她不是不担心。她只是——习惯了不去担心自己控制不了的事。
她控制不了前朝的争斗。控制不了新皇是谁。控制不了永琪会站在哪里。
她能控制的,只有自己。和阿铬。
只要阿铬好好的,天塌下来,她都扛得住。
腊月二十九,除夕。
荣亲王府里张灯结彩,到处挂满了红灯笼。下人们忙着贴春联、挂福字、准备年夜饭。孩子们穿着新衣服,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永琛已经会爬了,在乳母的看护下在炕上爬来爬去;永珂和云昭被裹得严严实实,由嬷嬷抱着在廊下看热闹;阿铬穿着嫡福晋给他做的新夹袄,站在院子里,仰着头看丫鬟们挂灯笼。
他的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不再是那种病态的蜡黄了。他的眼睛有了光,嘴唇有了血色,整个人看起来——像个正常的孩子了。
"阿铬哥哥!"云昭在嬷嬷怀里,冲他挥着小手。
阿铬转过头,嘴角弯了一下:"小妹妹好。"
胡氏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眼眶微热。她转头看向嫡福晋:"姐姐,您看阿铬,真的好了。"
嫡福晋站在她旁边,手里抱着永琛。她看着阿铬站在雪地里,小脸红扑扑的,心里那块悬了半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嗯,"她轻声说,"好了就好。"
永琪从书房走出来,看见院子里这其乐融融的一幕,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见嫡福晋抱着永琛,胡氏站在旁边,阿铬站在院子里——没有知画。
西偏殿的门,关着。
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除夕夜,合府团圆,可那个女人,被关在西偏殿里,连看一眼儿子都不能。
他想走过去,想敲门,想说"出来吧,今天是除夕"。
但他最终没有动。
因为皇阿玛还在宫里躺着。因为前朝的风云正在聚集。因为——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王爷,"崔英走到他身边,低声说,"年夜饭备好了。"
永琪点点头,转身走向正厅。
路过西偏殿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他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爆竹声。
是春桃在外面放了一串小爆竹,挂在西偏殿的窗棂上。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永琪站在原地,听着那串爆竹响完,然后继续往前走。
除夕了。新的一年要来了。
可他不知道,这个新的一年,会带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