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三十五年,正月初三。
养心殿的丧钟敲响时,永琪正在荣亲王府的书房里,手里捏着一封从宫中秘密递出的信。
信是和珅亲手所写,只有八个字——
"皇考遗诏,传位于五。"
永琪捏着那张薄纸,指节发白。
他反复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掌心。
五。
皇五子。他。
皇阿玛……选了他。
不是十五弟,不是八哥,不是十一哥。是他——荣亲王永琪。
他闭上眼,脑子里闪过皇阿玛最后那次召见他的情景。那是腊月二十九的晚上,乾隆靠在龙榻上,脸色灰败,但眼神清明。他拉着永琪的手,说了一句话——
"你外祖父常宁,是朕的亲弟弟。你身上流着朕的血脉,也流着他的。你不像你八哥那样张扬,不像你十一哥那样孤傲,也不像你十五弟那样……"乾隆顿了顿,"那样像朕年轻的时候。朕选你,不是因为你最像朕,而是因为——你最不像朕。"
永琪当时没听懂。
现在他懂了。
皇阿玛在位六十年,太累了。他不想把江山交给一个和他一样强势、一样好大喜功、一样放不下权柄的人。他想要一个——能守成的人。
而他永琪,温润、稳重、不争不抢、懂得进退。
皇阿玛选他,不是因为他最强,而是因为他——最安全。
正月初九,太和殿。
永琪身着明黄色龙袍,一步步踏上丹陛,坐上那把龙椅。
六十一年的乾隆盛世,在这一刻,交到了他手中。
他改元"嘉庆"——嘉,美也;庆,福也。取"嘉庆万方"之意。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现在要面对的,不是前朝的臣子,而是后宫的女人。
登基大典后的第三日,永琪在养心殿召见了一个人。
不是军机大臣,不是和珅,不是福康安。
是嫡福晋西林觉罗氏。
准确地说,是即将被册封为皇后的西林觉罗氏。
"你来了。"永琪放下手中的朱笔,看着走进来的女人。
西林觉罗氏穿着一身素净的旗装——她还在孝期,不能穿正红。但她身上那种温润如玉的气质,比任何华服都更像一个皇后。
"皇上找臣妾,可是为了后宫的事?"她走到御案前,行了一礼。
"起来。"永琪摆摆手,"坐。"
西林觉罗氏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端正但不僵硬。
永琪看着她,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他想起这三年来的点点滴滴——她嫁给他时的羞涩,她怀永琛时的喜悦,她被那拉氏下毒害得小产时的惨白,她这半年来为了阿铬试药、喂饭、做衣服的付出。
这个女人,从来没向他要过什么。
"皇后之位,是你的。"永琪开门见山,"这是名正言顺的事。你生下嫡子永琛,又治家有方,全府上下无人不服。朕——"
"皇上,"西林觉罗氏轻声打断了他,"臣妾想跟您商量一件事。"
永琪愣了一下:"你说。"
"胡妹妹和陈妹妹的位份,您打算怎么安排?"
永琪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这个。他本以为她会等他来安排,或者——至少会先关心一下自己的册封典礼。
"胡氏生了龙凤胎,晋贵妃。陈氏……"他斟酌着措辞,"陈氏是阿铬的生母,但此前因管束不严被禁足。朕打算解除她的禁足,给她一个妃位,但暂时不给她实权。"
西林觉罗氏听完,微微摇头。
"皇上,臣妾以为——陈妹妹的位份,应该再高一些。"
永琪皱眉:"高一些?她犯了错——"
"她犯了错,但她也付出了代价。"西林觉罗氏语气平静,"她被禁足了快一年。这一年里,她学医、看书、调整药方,在阿铬惊风时救了他一命。她没有一天不在反省。而且——"她看着永琪,"她是阿铬的亲生母亲。阿铬是皇上的长子。一个体弱多病的皇长子,他的生母位份太低,于理不合,于情也不妥。"
永琪沉默了。
他没想到西林觉罗氏会替陈知画说话。他以为她会——至少会有些顾虑。毕竟陈知画曾经是王府里最有实权的女人,曾经管过内务,曾经是她最大的竞争对手。
"你的意思是?"
"陈妹妹封妃,但——"西林觉罗氏语气平和,"不设封号,不赐宫。先让她住在原来的地方,等她真正学会了怎么做一个好母亲、好妃子,再给她应有的体面。"
永琪看着她,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滋味又涌了上来。
这个女人,总是这样。
善良得让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
"好。"他点头,"就按你说的办。胡氏封贵妃,陈氏封妃但暂不设号。你——"他看着她,声音低了下来,"你真的不介意吗?"
西林觉罗氏笑了。那笑容温润如玉,像春日的阳光。
"皇上,臣妾是皇后。皇后是六宫之主,不是和谁争位份的人。臣妾要做的,是让这个家——不,这个后宫——安稳和睦。胡妹妹温婉大度,陈妹妹聪明能干。她们帮着臣妾,臣妾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