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三十四年,腊月二十八。
京城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鹅毛大雪从凌晨开始下,到巳时仍未停歇,整个荣亲王府被裹在一片苍茫的白色里,静谧得不像话。
永琪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奏折,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崔英弓着腰站在书案前,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这满屋的寒气把什么不该说的话冻碎了:"王爷,昨夜宫里传出来的消息……皇上这几日,已经不怎么进膳了。太医院的院使轮番守着,可……可据里面出来的消息说,皇上自己说了,这个年,怕是要在养心殿过了。"
永琪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手中的毛笔。
墨汁滴在奏折上,洇开一大团黑渍。
"谁说的?"他声音发哑。
"是张院使的徒弟,跟咱们府上管药房的陈婆子沾点亲。昨夜陈婆子偷偷来报的,说……说皇上这几日精神时好时坏,有时候认得人,有时候认不得。昨日召了和珅和福康安进去说了会儿话,出来时两人眼眶都是红的。"
永琪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皇阿玛……老了。
他今年已经六十岁了。在位三十四年,勤政了一辈子,如今身子终于熬到了极限。可永琪心里清楚——皇阿玛一旦去了,这天下,就要变了。
他是皇五子。按理说,他前面还有三个哥哥——皇长子、皇三子、皇四子。但皇长子早已被圈禁,皇三子平庸无为,皇四子年纪尚幼。真正有实力争一争的,是皇八子永璇、皇十一子永瑆,还有那位——皇十五子颙琰。
永琪今年二十六岁,封了荣亲王,在诸皇子中算是年轻有为。但他知道自己——他不是皇阿玛最看重的那个。
皇阿玛最看重的,从来都是皇十五子。那个沉默寡言、读书用功、从不惹事的十五阿哥。
"崔英,"永琪睁开眼,声音沉了下来,"宫里的事,从现在起,你亲自盯着。每日派人去打听,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来报。不许经过任何人的手。"
"喳!"
"还有——"永琪顿了顿,"府里的事,也盯紧些。胡氏刚出月子不久,嫡福晋这半年为了阿铬的事操劳过度,都给我看好了。这个节骨眼上,府里不能出任何岔子。"
"王爷放心。"
永琪摆了摆手,崔英退了出去。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永琪看着窗外的大雪,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皇阿玛要去了。天下要变了。而他——荣亲王永琪,该站在哪里?
消息传到正院时,已经是傍晚了。
嫡福晋西林觉罗氏正在给永琛喂米糊。小家伙六个多月了,长了两颗小牙,吃东西的时候喜欢用手抓,弄得满脸都是。嫡福晋笑着用帕子给他擦脸,动作温柔得像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嫡福晋,"管事嬷嬷走进来,声音压得很低,"宫里……传出消息了。"
嫡福晋的手顿了一下。她没有抬头,继续给永琛擦脸:"什么消息?"
"说……说皇上身子不好,怕是……怕是熬不过这个春节了。"
嫡福晋的手彻底停住了。
永琛感觉不到额娘的异样,伸出小手去抓她的手指。嫡福晋低头看着儿子那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忽然觉得——这双眼睛,以后要看的,是一个不一样的天下了。
她放下碗,把永琛交给乳母,自己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大雪纷飞,天地间一片苍茫。她看着那片白色,忽然想起自己外祖父说过的一句话——"乱世出英雄,盛世出贤臣。但无论什么世道,最苦的,永远是女人。"
她今年二十一岁。嫁进荣亲王府三年,生了永琛,救了阿铬,和胡氏成了姐妹。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安安静静地做一个嫡福晋,养大永琛,看着这个家平平安安地过下去。
可现在,皇阿玛要去了。新皇登基,后宫、前朝,都要重新洗牌。
她这个荣亲王嫡福晋,到时候会是什么位置?
她不知道。她不敢想。
"去把胡妹妹请来。"她转过身,对嬷嬷说。1
这剧情看得我好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