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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三十三年，七月。

京城的夏天闷热难当，蝉鸣声嘶力竭地叫了一整天。荣亲王府正院里，静云姑娘正拿着一把蒲扇，给躺在凉榻上的胡氏扇风。胡氏怀孕六个月，肚子比寻常孕妇要大上一圈，圆滚滚的像扣了个西瓜，整个人靠在迎枕上，连翻身都困难。

"静云姑娘，再扇低点，腰上热得慌。"胡氏闭着眼，声音有些慵懒。

静云笑着把扇子往下移了移："侧福晋这肚子，确实比寻常人大。奴婢瞧着，倒像是……"

话没说完，外头丫鬟通报，太医来了。

给胡氏请脉的，是府里最老成的陈太医。他搭上胡氏的腕子，凝神静气，眉头先是微微一皱，随即又舒展开来，手指在寸关尺三部反复揣摩，良久才收回手。

"如何？"胡氏睁开眼，有些紧张地看着太医。

陈太医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丝谨慎的笑意："回侧福晋，胎象平稳，孩子很好。只是……"

"只是什么？"胡氏心提了起来。

"只是这脉象，滑利如珠，往来流利，左寸和右尺皆显旺盛之象，且两处搏动强弱不一、频率微有参差……"陈太医斟酌着措辞，"依老朽看，侧福晋腹中，怕是怀了双胎。"

屋里静了一瞬。

静云手里的蒲扇"啪"地掉在了地上。胡氏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半晌没说出话来。

"双……双胎？"她声音发颤，"陈太医，您确定？"

"老朽不敢妄断。"陈太医恭敬道，"只是从脉象上看，确有双胎之征。至于是双男、双女，还是龙凤，眼下尚看不出。待再过月余，胎位更稳些，或可分辨。但无论如何，双胎之身，比单胎要辛苦数倍，侧福晋需格外小心，不可劳累，饮食也需加倍注意。"

胡氏低下头，看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手轻轻覆上去。

两个孩子。她肚子里，有两个小生命。

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胎——那个只活了三个月的儿子。那时候她也是满怀希望，可最终什么都没留住。如今老天爷又给了她两个，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怕。

"侧福晋，"陈太医看出了她的担忧，"双胎虽辛苦，但您的胎象比第一胎要好得多。气色、脉象、精神，都远胜从前。只要悉心调养，平安生产并非难事。"

胡氏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多谢太医。"

消息传到正院时，嫡福晋西林觉罗氏正在给永琛喂奶。

小家伙已经四个多月了，长得白白胖胖，吃奶的时候力气大得很，偶尔还会伸出小手去抓嫡福晋的头发。嫡福晋笑着躲开，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嫡福晋！"丫鬟喜气洋洋地跑进来，"胡侧福晋那边的消息！太医说，胡侧福晋怀的是双胎！"

嫡福晋手一抖，差点没把永琛摔了。

"双胎？！"她眼睛一下子亮了，怀里的永琛被她的动作惊到，不满地哼唧了两声。她连忙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然后抬头看向丫鬟，"真的？太医亲口说的？"

"千真万确！陈太医说的，脉象显示是双胎！"

嫡福晋抱着永琛，脸上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住。她低头看着儿子，眼中满是欢喜："琛哥儿，你要有弟弟妹妹了！还是两个！"

永琛当然听不懂，只是咧着嘴笑了，露出两颗小小的牙苞。

嫡福晋把永琛交给乳母，自己站起身——她产后恢复得很好，如今已经行动自如了——快步往胡氏的院子走去。

胡氏正靠在榻上，手里捏着一方帕子，神色有些复杂。看见嫡福晋进来，她连忙要起身，被嫡福晋一把按住了。

"你别动！怀着两个呢，还起什么身！"嫡福晋在她榻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我听说了，双胎！天哪，胡妹妹，你这是双喜临门啊！"

胡氏看着她那张因为高兴而发光的脸，眼眶一热："姐姐……我……我有点怕。"

"怕什么？"

"我第一胎……没保住……"胡氏声音低了下去，"如今一下两个，我怕……怕我身子撑不住，怕……"

"不许说丧气话！"嫡福晋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你第一胎没经验，又没人照顾你，才没保住。这次不一样！你看看你现在，气色多好，太医都说胎象平稳。而且这次有我呢！我天天来陪着你，你吃什么、喝什么、用什么，我都给你盯着。谁也别想动你一根头发！"

胡氏眼泪掉了下来。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