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院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嫡福晋坐在榻上,怀里抱着永琛。小家伙刚满一个月零几天,已经长开了一些,小脸圆润了,眼睛也睁得大了,黑葡萄一样的眼珠滴溜溜地转。
"小阿哥今日精神真好。"胡氏坐在旁边,帮着整理小被褥,"昨夜睡得安稳吗?"
"嗯,一觉睡到天亮。"嫡福晋笑着,低头亲了亲永琛的额头,"就是今早醒来,饿得直哭。"
"能吃是福。"胡氏笑了笑,"姐姐奶水足,小阿哥有口福。"
嫡福晋脸一红,低头看着怀里的儿子,眼中满是温柔。
"胡妹妹,"她忽然开口,"你快六个月了吧?肚子显怀了吗?"
胡氏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微微一笑:"显了些。太医说,孩子很好。"
"那就好。"嫡福晋点点头,认真地说,"胡妹妹,你以后生产,我帮你看着。上次那拉氏的事,我一辈子都忘不了。这次,我一定亲自盯着,谁也别想动你的主意。"
胡氏眼眶微热,握住她的手:"姐姐……谢谢你。"
"谢什么。"嫡福晋笑了笑,"咱们是姐妹。"
两人相视一笑,画面温馨而安宁。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廊下的石榴花上,红艳艳的,像一团火。
西偏殿里,陈知画没有喝药。
她换上了一身素净的练功服,走到院子里,开始打她的五禽戏。
虎扑——她用力过猛,差点摔倒。
鹿抵——她的腿在抖,站不稳。
熊晃——她闭着眼,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她不是在练拳。她是在发泄。
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她压了太久的委屈、嫉妒、愤怒和无力。她恨自己管不住人,恨自己被禁足,恨自己连儿子都保护不了,恨那个健康的嫡子,恨那个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一切的嫡福晋。
"凭什么……"她一边打拳,一边咬着牙,"凭什么……"
她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猛,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混着眼泪,滴在地上。
春桃站在廊下,看着她,眼泪也掉了下来。她知道娘娘心里苦,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劝。
"娘娘……您慢点……"她小声说。
陈知画没理她。她继续打着,直到双腿发软,差点跪在地上。她扶住旁边的石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糊了满脸。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这双手,曾经核过无数本账,管过整个王府,握过永琪的手,抱过阿铬。
如今,她连自己的儿子都保护不了。1
陈知画太憋屈了吧
她缓缓蹲下身,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无声地哭着。
她不是不坚强。她是太坚强了太久,终于撑不住了。
她重活一世,以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可她发现,她连一个婆子都管不住,连一个健康的儿子都生不出来,连自己最爱的孩子都见不到。
她嫉妒嫡福晋。她恨嫡福晋。她恨那个孩子。
可她更恨的,是自己。
傍晚时分,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陈知画已经哭够了。她擦干眼泪,坐在桌前,面无表情。
门缝底下,塞进来一个食盒。
她走过去,捡起来。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碗汤,还温着。旁边有一张纸条。
"姐姐今日抱了永琛一整天,手都酸了。我给她揉了揉,她笑了。阿铬也好。您放心。——胡"
陈知画看着纸条,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姐姐今日抱了永琛一整天,手都酸了。"
嫡福晋在抱她的儿子。她可以光明正大地抱,可以笑,可以亲他,可以给他取名字,可以让他叫"额娘"。
而陈知画呢?她连见阿铬一面都要偷偷摸摸,连一张纸条都要从门缝底下塞进来。
她端起那碗汤,没有喝。她把它放下了。
然后她拿起那张纸条,折好,塞进袖子里。
她走到窗前,看着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可她觉得,自己像一只困在笼子里的鸟,看得见月亮,却飞不出去。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她不能倒。
阿铬还在外面。只要阿铬好好的,她就能撑下去。
她转身,走到桌前,重新拿起那本《九章算术》。
她翻到最后一页,那道她算了四遍的题,答案是"七"。
她看着那个数字,忽然笑了。
七斤六两。嫡子七斤六两。
她合上书,嘴角带着一丝苦涩的笑。
她嫉妒。她承认。但她不会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