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春桃红了眼眶,"他说'额娘为什么不来陪我',奴婢不知道怎么答……"
陈知画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她不能哭。她不能在这里哭。她得撑住。
她睁开眼,重新拿起那本《九章算术》,翻到最后一页。那道她算了三遍都算不出来的题,还在那里,等着她。
"春桃,"她声音平静,"去把那碗药热一下。我今日还没喝。"
"喳。"
春桃退了出去。陈知画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那本摊开的书。
嫡福晋生了。嫡子健康。胡氏怀着孩子,马上要升侧福晋。整个荣亲王府,都在为这个新生儿欢庆。
而她,被关在西偏殿里,连见儿子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曾经核过无数本账,管过整个王府的内务,握过永琪的手,抱过阿铬。
如今,她只能握着一本书,算一道永远算不出来的题。
她端起那碗刚热好的药,一口一口地喝完。苦。比黄连还苦。
但她喝完了。一滴不剩。
因为她知道——她不能倒。
只要她还活着,就还有翻盘的一天。
三月底,嫡福晋的嫡子满月。
永琪在正院摆了三桌酒席,请了府里所有的管事、嬷嬷、丫鬟,热热闹闹地庆贺了一番。嫡福晋虽然还在坐月子,但气色已经好了许多,抱着小婴儿坐在榻上,接受众人的道贺。
胡氏挺着肚子,坐在她旁边,帮她招呼客人。她已经是侧福晋了——乾隆的朱批在月初就到了,册封礼定在四月初八。
"恭喜嫡福晋!小阿哥真壮实!"
"恭喜侧福晋!您也快了!"
"咱们府里,总算有嫡子了!"
下人们喜气洋洋,连空气里都飘着甜丝丝的味道。
永琪坐在上首,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幕,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嫡子平安,嫡福晋平安,胡氏也平安。这个家,总算稳了。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是热的,暖到了胃里。
他想起了西偏殿。想起了那个被他关了两个多月的女人。今天是嫡子的满月,按理说,她作为侧福晋,应该来道贺的。可她被禁足了,来不了。
他放下酒杯,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王爷?"嫡福晋抱着孩子,轻声叫他。
"嗯?"他回过神。
"您想什么呢?"嫡福晋看着他,眼神温柔。
"没什么。"永琪笑了笑,"在想,这孩子该取什么名字。"1
永琪这时候才想起她
"您想好了吗?"
"嗯。"永琪点点头,"永……永琛。你觉得如何?"
"永琛……"嫡福晋念了两遍,笑了,"好听。就这个吧。"
永琪看着她笑,心里那块地方又软了一下。
这个女人,给了他一个健康的嫡子。他这辈子,欠她的,怕是还不清了。
西偏殿里,没有满月酒的喧闹。
陈知画坐在窗前,听着远处传来的笑声和丝竹声。正院那边,酒席正酣。
她没有生气,没有嫉妒,没有愤怒。她只是觉得……安静。
这种安静,不是宁静,而是一种被世界遗忘的安静。所有人都欢庆着,所有人都高兴着,而她,被关在这里,像一座孤岛。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书。《九章算术》已经被她翻烂了,每一页都有她做的笔记,每一道题她都算过至少三遍。
她合上书,放到桌上。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前,开始打她的五禽戏。
虎扑、鹿抵、熊晃、猿提、鸟飞。
一招一式,缓慢而精准。
她的身体在动,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她不想去想嫡福晋的嫡子,不想去想胡氏的侧福晋之位,不想去想永琪此刻在谁身边笑着。
她只想让自己动起来。只要还在动,就还没有倒下。
打完拳,她浑身出了层薄汗。她用帕子擦了擦脸,重新坐回桌前。
桌上,那本《九章算术》静静地躺着。旁边,放着一张纸条——是胡氏今早让人塞进来的。
"嫡子平安,母子均安。阿铬也好。您放心。——胡"
陈知画看着那行字,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阿铬也好。您放心。
她把纸条折好,塞进袖子里。
然后她重新打开书,翻到最后一页。
那道她算了三遍都算不出来的题,她又算了一遍。
这一次,她算出来了。
答案是七。
她看着那个数字,忽然笑了。
七斤六两。嫡子七斤六两。
她合上书,闭上眼。
她放心了。1
这剧情看得我有点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