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三十三年,三月初三。
凌晨寅时刚过,荣亲王府正院灯火通明,丫鬟婆子们端着热水、干净布巾进进出出,脚步急促却不敢发出太大声响。太医们候在外间,个个面色凝重。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声从内室传出来,划破了黎明前的寂静。
永琪站在正院外间的廊下,双手背在身后,攥得指节发白。他来回踱步,一步也不敢离开,却又不敢踏进内室——产房血光太重,他一个爷们儿进去,怕冲撞了产妇。
"王爷,您先坐下歇会儿吧。"崔英小声劝道,"嫡福晋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平安的。"
永琪没理他,依旧在廊下来回走。
这已经是嫡福晋进产房的第三个时辰了。
从子时开始阵痛,到如今寅时,她已经喊了三个时辰。太医说,胎儿胎位正,胎心也稳,但嫡福晋身子骨弱,上次小产伤了根本,这次生产,比寻常产妇要艰难得多。
"再熬熬就好了……再熬熬就好了……"永琪嘴里喃喃着,像是在安慰自己。
他忽然想起,阿铬出生的时候,他也在外面等过。那时候知画也是喊了很久,喊到最后嗓子都哑了,才把阿铬生下来。可阿铬生下来就弱,差点活不成。
嫡福晋这次,会不会也……
他不敢想。
"啊——!"又一声惨叫从内室传来,比刚才更凄厉。
永琪猛地停住脚步,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王爷……"崔英也慌了。
就在这时,内室里忽然传来稳婆的声音:"看到了看到了!头出来了!嫡福晋您再使把劲——!"
永琪屏住呼吸。
几息之后——
"哇——!!"
一声洪亮的婴儿啼哭,穿透了黎明前的黑暗,响彻了整个正院。
永琪腿一软,差点没站稳。他扶住廊柱,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生了!生了!"里面的丫鬟喜极而泣,"嫡福晋生了!是个小阿哥!"
永琪冲进内室。
嫡福晋浑身被汗水浸透,头发黏在脸上,脸色苍白得像纸,但嘴角却带着一丝微弱的笑。她听见永琪进来,费力地睁开眼,看向他。
"王爷……"她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是个……是个儿子……"
永琪扑到床边,握住她的手,眼泪掉了下来:"你辛苦了……你辛苦了……"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稳婆,稳婆正抱着一个浑身红皱皱的小婴儿,用干净的热毛巾裹着。小家伙哭声洪亮,手脚乱蹬,中气十足。
"王爷,您看,"稳婆笑得合不拢嘴,"小阿哥多壮实!哭声这么响,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
永琪接过孩子,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小婴儿在他臂弯里扭了扭,哭声渐渐小了,眯着眼睛看他。
"好小子……"永琪声音发颤,"你终于来了……"
他低头,在嫡福晋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你好好休息。我在这儿陪着你。"
嫡福晋微微点头,嘴角带着笑,缓缓闭上了眼睛。
胡氏是在卯时赶来的。
她挺着五个多月的肚子,在丫鬟搀扶下,一步一步地走到正院。她的眼眶通红,显然是一夜没睡,一直在等消息。
"姐姐!"她冲进内室,看见嫡福晋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