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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中旬，永琪的请旨得到了乾隆的朱批——准胡氏为荣亲王侧福晋，择日行册封礼。

消息传到正院时，西林觉罗氏正在和胡氏一起挑布样——给即将出生的孩子做小衣裳。

"胡妹妹！"西林觉罗氏放下布样，一把抓住胡氏的手，脸上满是喜色，"王爷的请旨准了！你要升侧福晋了！"

胡氏愣住了。她看着西林觉罗氏那张因为高兴而发光的脸，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姐姐……"她声音发颤，"这……这是真的？"

"真的！千真万确！"西林觉罗氏用力点头，"王爷去宫里请了旨，皇上都准了。胡妹妹，你以后就是侧福晋了。"

胡氏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

她不是因为高兴而哭。她是因为——她终于有了一个名分。

她进府这么多年，一直是个侍妾。没有名分，没有地位，连自己的孩子夭折时，她都不能穿丧服。她像一株野草，长在王府的角落里，没人注意，没人关心。

可现在，她要升侧福晋了。她有了名分，有了地位，她的孩子，也将是"侧出"的阿哥或格格，可以入玉牒，可以有爵位，可以被人正眼看。

"姐姐……"她哭着，握住西林觉罗氏的手，"谢谢你……"

"谢什么。"西林觉罗氏笑着擦了擦她脸上的泪，"以后咱们就是姐妹了。你升了侧福晋，我高兴还来不及。"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从旁边拿起一块布料："对了，胡妹妹，这块料子你拿着。是上好的苏绣缎面，给你做侧福晋的朝服用的。我早就给你留着了。"

胡氏看着那块缎面，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知道，西林觉罗氏是真心为她高兴。不是因为她是侧福晋了，而是因为她终于有了名分。这个女人，从头到尾，都在为她高兴。

"姐姐，"胡氏擦了擦眼泪，认真地说，"我升了侧福晋，可我还是您的妹妹。以后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嫡福晋永远是大，我永远是小。"

西林觉罗氏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好。妹妹。"

腊月的最后一个夜晚，月亮很圆。

陈知画站在窗前，看着月亮。她手里捏着一张纸条——是胡氏今早让人从门缝塞进来的。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我要升侧福晋了。但您永远是我敬重的人。——胡"

陈知画看着那行字，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您永远是我敬重的人。"

胡氏没有写"姐姐"，没有写"知画"，写的是"您"。那是敬称。是下属对主子的敬称。

她明白了。胡氏在告诉她——我升了侧福晋，但我不会忘了你。你永远是我的主子，我永远敬重你。

可陈知画心里清楚——从今往后，她们是平起平坐了。

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侧福晋，摄理内务，管着全府。她只是一个被禁足的女人，连自己的婆子都管不住。

而胡氏，从今天起，是荣亲王府的第二位侧福晋。

她把纸条折好，塞进袖子里，走到桌前，重新拿起那本《九章算术》。

她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有一道题，她算了三遍，答案都不一样。

她放下笔，叹了口气。

人心这道题，她算不出来。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能倒。

阿铬还在外面。永琪还在外面。她还有儿子，还有账要核，还有日子要过。

她不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