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十,永琪入宫面圣。
乾隆坐在养心殿里,听完儿子的禀报,捋了捋胡子,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哦?胡氏有喜了?你那府里,倒是热闹。"
永琪垂首:"皇阿玛,儿臣府中,嫡福晋已有身孕,胡氏侍妾亦有了喜脉。胡氏侍妾侍奉儿臣多时,性情温婉,且已怀有子嗣,儿臣恳请皇阿玛恩准,抬胡氏为侧福晋,以正名分。"
乾隆沉吟片刻,目光深邃地看着永琪:"你那个侧福晋陈氏,还在闭门思过?"
永琪心头一紧,恭敬道:"是。陈氏管束不严,致嫡福晋小产,儿臣已收回其摄理之权,令其闭门思过。然其位份,儿臣并未褫夺。"
"嗯。"乾隆点点头,"陈氏之过,朕也有所耳闻。她虽未直接参与,但管束不严,确实难辞其咎。你罚她,是对的。"
乾隆顿了顿,拿起朱笔,在一份奏折上批了几行字,然后放下笔,看向永琪:"胡氏之事,朕准了。抬为侧福晋,按例办理。但朕要提醒你——侧福晋之位,不是儿戏。你府中已有陈氏为侧福晋,如今再抬胡氏,便是两位侧福晋。你要好生平衡,莫要让后院失和。"
"儿臣谨遵皇阿玛教诲。"永琪躬身领命。
乾隆又道:"陈氏之事,你也别一直关着她。她虽有错,但毕竟是你孩子的母亲。等她思过期满,你看着办吧。"
"喳。"
永琪退出养心殿时,心里五味杂陈。皇阿玛的话,他听明白了——别把陈知画一棒子打死,但也别让她再掌权。 至于胡氏,既然有了孩子,就该给名分,这是规矩,也是恩典。
腊月初八,腊八节。
西偏殿里,陈知画也收到了消息——胡氏有喜了,永琪要抬她为侧福晋。
消息是春桃偷偷跑来告诉她的。春桃被调走了一个月,前几日才被永琪放回西偏殿伺候她。春桃说这话时,眼眶红红的,像是替她委屈。
"娘娘……"春桃声音哽咽,"胡氏要升侧福晋了……王爷已经去宫里请旨了……"
陈知画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本书,面无表情。
"嗯。"她只应了一个字。
春桃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急了:"娘娘!胡氏要跟您平起平坐了!她一个侍妾,凭什么?!"
陈知画合上书,转头看向春桃:"凭她怀了王爷的孩子。"
春桃被堵得哑口无言。
"春桃,"陈知画语气平静,"你去厨房,给我盛一碗腊八粥来。今日是腊八,按规矩,府里每人都有一碗。"
"娘娘……您还喝得下?"
"喝得下。"陈知画重新打开书,"胡氏升她的侧福晋,我喝我的腊八粥。两不相干。"
春桃含泪退了出去。
不多时,一碗腊八粥端了上来。粥熬得浓稠,红枣、莲子、桂圆、花生,样样俱全。陈知画端起来,一口一口地喝着,面无表情。
腊八粥是甜的。可她尝不出味道。
她喝完粥,放下碗,继续看书。书是《九章算术》,她已经翻到第三遍了。每一道题,她都算得出来。可人心,她算不出来。
胡氏要升侧福晋了。那个安安静静的女人,那个给她递纸条、送食盒的女人,要和她平起平坐了。
她应该生气吗?应该嫉妒吗?应该觉得被背叛了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没有资格生气。
她被禁足了。她没有权力。她连见儿子一面的资格都没有。她凭什么去计较胡氏升不升位?
她只是觉得……空。
那种你拼尽全力去抓住的东西,一个一个从指缝里溜走,最后你发现自己手里什么都没有的——空。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重新睁开,继续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