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三十二年,腊月初八。腊八节。
永琪难得休了一天,没去衙门。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几份奏折,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崔英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有事就说。"永琪头也不抬。
"回王爷,"崔英斟酌着措辞,"胡氏姑娘……胡侍妾,这个月的月事,没来。"
永琪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太医看过了?"
"看过了。李太医今早去的,脉象圆滑,尺部有力,说……说是有喜了。约莫一个多月。"
永琪放下笔,沉默了片刻。
一个多月前,正是胡氏第一次去书房伺候他的那晚。算算日子,对得上。
他忽然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两步,然后停住,看向崔英:"去,把嫡福晋请来。就说本王有事与她商议。"
"喳。"
不多时,西林觉罗氏在丫鬟搀扶下,挺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慢慢走进了书房。她如今已四个多月了,肚子渐渐显怀,走路也小心了许多。
"王爷找臣妾?"她行了个礼,在永琪示意下坐了下来。
永琪看着她,语气比平时柔和:"西林,坐。本王问你一件事——胡氏有喜了,你知道吗?"
西林觉罗氏眼睛一亮,随即露出惊喜的笑容:"真的?!胡妹妹……胡妹妹有喜了?太好了!"
她的反应太真实了,没有一丝一毫的勉强或做作。永琪看着她那张因为高兴而泛红的脸,心里那块地方又软了一下。
"你……不介意?"他试探着问。
西林觉罗氏愣了一下,随即摇头:"王爷说什么呢?臣妾高兴还来不及。胡妹妹有了孩子,以后咱们的孩子,就有人陪了。"
她顿了顿,手轻轻放在自己的小腹上,眼中带着憧憬:"臣妾想着,等两个孩子都生下来,一男一女,正好做伴。臣妾的性子软,以后孩子的事,还得胡妹妹多帮衬呢。"
永琪看着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个女人,善良得让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
"西林,"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胡氏有喜了,按理说,该给她抬位了。侍妾之身,终究委屈了她,也委屈了孩子。"
西林觉罗氏毫不犹豫地点头:"臣妾同意。胡妹妹该升侧福晋。"
永琪微微一怔。他以为她会犹豫,会矜持,至少会推让一下。可她答应得如此干脆,如此自然,仿佛这件事天经地义。
"你……真的同意?"他又问了一遍。
"王爷,"西林觉罗氏认真地看着他,"胡妹妹帮了臣妾那么多,臣妾心里一直记着。如今她有了孩子,理当有个名分。而且……"她声音小了下去,"臣妾这身子,若以后再生不出来了,胡妹妹的孩子,就是咱们荣亲王府的子嗣。臣妾……臣妾希望他(她)有个好出身。"
她说这话时,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小产过一次,这次虽然怀上了,但以后能不能再怀,谁也说不准。胡氏的孩子,可能是永琪唯一能活下来的子嗣。
她不是在做戏。她是真的在替这个家着想。
永琪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好。"他最终点了点头,"本王会去跟皇阿玛请旨,抬胡氏为侧福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