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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珠格格我是知画

乾隆三十二年,十月末。京城的初冬来得急,一场薄雪过后,满院子都是清凌凌的白。

正院里却暖得如同春日。

西林觉罗氏裹着一件崭新的银鼠皮裘,坐在窗边的暖炕上,手里捏着一只暖炉,目光有些失焦地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她已经两个多月没有来月事了。起初她没在意,只当是上次小产伤了身子,气血两亏,迟迟未至。可这几日,她总觉得身子沉甸甸的,晨起时有些犯恶心,闻到油腻的味儿便想吐。

"嫡福晋,太医来了。"丫鬟掀开帘子,恭敬地禀报。

西林觉罗氏回过神,轻轻"嗯"了一声,把手里的暖炉放下。

太医进来请了脉,手指搭在她腕上,凝神静气。屋子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西林觉罗氏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太医的脸,试图从那张沟壑纵横的面孔上找出一丝端倪。

太医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眉头先是皱了一下,随即缓缓舒展开来。他收回手,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丝恭敬的笑意:"恭喜嫡福晋,脉象圆滑如珠走盘,尺部有力,此乃喜脉。嫡福晋这是又有了,看脉象,已近两月了。"

西林觉罗氏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眼眶瞬间就红了,一层水雾蒙上来,模糊了视线。

"嫡福晋?"太医有些不安,"可是身子有何不适?"

"没……没有……"西林觉罗氏摇摇头,眼泪却掉了下来。她抬手捂住嘴,肩膀微微颤抖,哭得说不出话来。

不是伤心。是高兴。是那种从地狱里爬出来、以为再也见不到光了、却忽然被人拉了一把的狂喜。

她以为自己再也怀不上了。小产之后,太医说她的身子伤了根本,以后能不能再怀,要看天意。她不敢想,不敢盼,甚至不敢去数自己的月事。可老天爷,竟然又给了她一个孩子。

"快去告诉王爷!"她擦了擦眼泪,声音还带着哽咽,"不……等王爷下朝回来再说。先……先别声张。"

丫鬟们喜气洋洋地退了出去。西林觉罗氏一个人坐在暖炕上,手轻轻放在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上,嘴角带着笑,眼泪却还在掉。

"小家伙……"她低声呢喃,"你回来了……"

胡氏是申时过来的。

她照例提着一个小食盒,里面是自己小厨房炖的红枣桂圆汤——给嫡福晋补气血的。她走进正院时,发现今天的气氛有些不一样。廊下的丫鬟们脸上都带着笑,走路都轻快了几分,看见她来,连行礼都比平时多了几分殷勤。

"胡姐姐来了!嫡福晋正念叨您呢!"一个小丫鬟笑嘻嘻地说。

胡氏微微一笑,没多想,径直走进内室。

西林觉罗氏坐在暖炕上,面前摆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安胎药。她看见胡氏进来,眼睛一亮,连忙放下药碗,想站起来迎接,却被胡氏快步上前按住了。

"嫡福晋别动,您坐着。"胡氏把食盒放下,在榻边坐下,仔细打量她的脸色,"今日气色好多了,脸上都有血色了。"

"胡妹妹……"西林觉罗氏抓住她的手,眼眶又红了。

胡氏愣了一下:"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不是……"西林觉罗氏摇摇头,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扬,"太医今日来过了。"

胡氏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西林觉罗氏的眼睛,那双总是怯生生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光。

"太医说……说我……"西林觉罗氏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发颤,"说我又有喜了。两个月了。"

胡氏呆住了。

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然后,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不是那种做作的、挤出来的红,而是从心底涌上来的、毫无预兆的酸涩。

"真的?"她的声音哑了,"真的……又有了?"

"嗯。"西林觉罗氏用力点头,眼泪又掉下来,"真的。太医说脉象很稳,孩子很好。"

胡氏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住西林觉罗氏的手,两只手交握在一起,都在微微发抖。她低下头,把额头轻轻抵在西林觉罗氏的手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无声地哭着。

"胡妹妹……"西林觉罗氏慌了,"你别哭啊……这是好事……"

"我知道……我知道是好事……"胡氏抬起头,眼泪糊了满脸,却笑得比哭还难看,"我就是……就是高兴……太高兴了……"

她胡氏,这辈子生过一个儿子,三个月就夭折了。她知道那种失去孩子的痛,比剜心还疼。她也知道,一个女人失去了孩子之后,还能再怀上,那是多大的福气,多大的恩赐。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孩子,对西林觉罗氏意味着什么。

"嫡福晋……"她擦了擦眼泪,声音哽咽却坚定,"这次,我帮您看着。谁也别想再动这个孩子一根头发。"

西林觉罗氏看着她,眼泪又涌了出来。她知道胡氏说的是真心话。这个女人,在她最黑暗的时候陪着她,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守着她,如今她又有了孩子,胡氏比她还激动。

"胡妹妹……"她轻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胡氏破涕为笑,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手帕,帮她擦了擦眼角,"您怀着身子,不能多哭,对孩子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