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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三十二年，八月。

距离陈知画去正院送汤，已经过去了三个月。这三个月里，荣亲王府表面上风平浪静。

西林觉罗氏的孕事，在太医正式确诊后，成了府里最大的喜事。永琪高兴得连着三日都宿在正院，不仅赏了太医，还特意吩咐内务府，将正院的月例翻了一倍，炭火、衣食用度，皆按最高规格供给。

陈知画这边，依旧如常。她不再日日核账，把府里的事务分派给了几个管事嬷嬷，自己只负责抽查。省下来的时间，她大多陪着阿铬。阿铬的身子在静云的调理下，日渐硬朗，虽然依旧瘦小，但已能满院子跑了。

这日午后，陈知画正在西偏殿教阿铬认字，春桃端着一碗冰糖炖雪梨走进来，放在桌上。

“娘娘，这是正院那边送来的。”春桃低声道，“嫡福晋说，前几日娘娘送的燕窝，阿铬喝了长肉，她心里过意不去，特意让小厨房炖了雪梨，给娘娘润润喉。”

陈知画看了一眼那碗雪梨。汤色清亮，梨肉炖得软烂，上面还飘着两粒枸杞，一看就是用心做的。

“嫡福晋有心了。”陈知画淡淡道，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尝了尝。

甜而不腻，梨香浓郁。她喝了两口，便放下了。

“娘娘不爱吃？”春桃问。

“不是。”陈知画摇摇头，“只是想起，上一次喝这甜汤，还是阿铬刚出生那会儿。那时候，我也怀着身子，永琪也高兴……”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春桃知道她想起了上一世。那时候，她也怀过孩子，可那些孩子，都没能保住。

“娘娘，嫡福晋如今怀着身子，您别往心里去。”春桃劝道，“爷去正院，是为了嫡子。等孩子生下来，爷自然就回来了。”

陈知画没说话。她低头看着阿铬，阿铬正趴在桌上，一笔一划地写着“人”字。他的小手有些抖，但写得很认真。

“阿铬，”陈知画忽然开口，“你想不想要个弟弟或者妹妹？”

阿铬抬起头，眨了眨大眼睛：“弟弟妹妹？像阿铬一样的小孩吗？”

“嗯。”陈知画点点头，“嫡福晋肚子里，就有一个。等他生出来，就能陪你玩了。”

阿铬歪着头想了想，忽然笑了：“那阿铬要当哥哥了！阿铬要教他认字！”

陈知画看着儿子天真的笑脸，心里那块地方，又软了一下。

八月初十，夜。

陈知画刚哄阿铬睡下，正准备歇息，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春桃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煞白。

“娘娘！出事了！”春桃声音发颤，“正院……正院出事了！嫡福晋……嫡福晋小产了！”

陈知画猛地坐起身：“什么？！”

“奴婢刚听说明玥那边传来的消息，说嫡福晋今晚喝了安胎药，没过多久就腹痛不止，下身见红，太医赶去时，已经……已经保不住了！”春桃眼泪都下来了，“爷正在正院大发雷霆，说要彻查此事！”

陈知画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小产了？

三个月的身孕，说没就没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太医怎么说？是身子弱，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