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辰时三刻。
陈知画换了一身素净的藕荷色旗装,没戴什么贵重首饰,只在发间插了一支素银簪子。她让春桃提着一只食盒,里面是她小厨房炖了一宿的党参乌鸡汤——用的是她私库里最好的党参,不是府里的公账。
她走到正院门口,门口的丫鬟见了她,连忙行礼:"侧福晋吉祥。"
"你家主子在吗?"陈知画问。
"在的,主子刚起身,正在梳妆。"
"去通传一声,就说我来看看嫡福晋。"
丫鬟进去通传了。不多时,西林觉罗氏亲自迎了出来。她穿着一身浅粉色的常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欢喜:"侧福晋来了?快请进。"
陈知画走进正院,发现这里和她上次来时不一样了。屋子里多了些喜庆的布置——窗台上摆了几盆石榴花,寓意多子多孙;榻上换了新的锦被,绣着"百子千孙"的图案。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淡淡的甜香,是安胎的香料。
西林觉罗氏确实有了身孕。
陈知画一眼就看出来了。不是因为什么"喜脉的兆头",而是因为西林觉罗氏的气色——那种从内而外透出来的、微微发润的光泽,是怀孕的女人特有的。她的腰身也微微有了变化,虽然穿着宽大的衣服,但仔细看,能看出小腹微微隆起。
"姐姐气色真好。"陈知画在榻边坐下,微笑着说,"看来爷这一个月的'悉心照料',果然管用。"
西林觉罗氏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侧福晋说笑了……臣妾只是……只是运气好。"
她确实没有心机。她说"运气好"的时候,眼神里是真的带着一丝惶恐和不安。因为她知道,自己怀了孕,对府里其他女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她怕,怕有人会害她,怕这个孩子保不住。
陈知画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这个女人,真的不像上一世那些人。她不争、不抢、不害人,甚至有点胆小。她怀了孕,不是因为她"手段高明",而是因为她运气好——碰上了一个需要继承人的丈夫,和一个愿意天天来陪她的男人。
"姐姐运气好,是因为姐姐是个好人。"陈知画认真地说,"爷是聪明人,谁好谁坏,他心里清楚。"
西林觉罗氏愣了一下,抬头看她,眼眶微微发红:"侧福晋……你……你不怪我?"
"我怪你什么?"陈知画反问,语气真诚,"怪你怀了爷的孩子?那是你的福气,也是爷的福气。我该恭喜你才是。"
她打开食盒,把那碗党参乌鸡汤端出来,放到西林觉罗氏面前:"我小厨房炖的,用的私库里的党参。姐姐怀着身子,要多补补。这汤温着,正好喝。"
西林觉罗氏看着那碗汤,眼圈彻底红了。她伸手接过来,声音有些哽咽:"侧福晋……谢谢你。我……我听说阿铬身子不好,我这儿有些上好的燕窝,回头让人给你送去。你别嫌弃。"
"不嫌弃。"陈知画笑了笑,"阿铬若能喝到嫡福晋赏的燕窝,是他的福分。"
两个女人,一个怀着孕,一个带着病弱的孩子,在这间屋子里,说了几句真心话。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就是两个在深宅大院里挣扎的女人,彼此递了一块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