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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四十九年，冬。阿铬入学已三月有余。

上书房内，地龙烧得正暖。刘统勋端坐正中，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前摊开的不是书卷，而是一份墨迹未干的考评。纪昀执笔，正在批注，脸上惯有的嬉笑不见了，只剩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叹。富察·明德侍立一旁，腰杆挺得笔直，耳听八方。

“永熙皇子，天资颖悟，实乃圣祖仁皇帝以来所罕见。”刘统勋缓缓开口，声音沉厚，“《三字经》百行，三日即成诵，且能解其大义。昨日在讲《论语》‘学而时习之’，皇子竟能引申至‘为君者当时时省身，如农时之不可失’，此非幼童之见，乃圣君之兆。纪学士，你以为如何？”

纪昀放下笔，颔首叹道：“刘总师傅所言极是。皇子记性超群，过目不忘。更难得的是悟性，往往能举一反三，触类旁通。老臣讲‘孝悌’，他便能联想到皇阿玛日理万机，额娘夜不安寝，言‘孝在顺心，不在虚礼’。老臣……汗颜。”

富察·明德适时补充，声音平稳：“皇子每日习字，初临颜体，已见风骨。今日所写‘正大光明’四字，笔力虽稚，然间架结构，已有法度。且皇子勤勉，每日功课，从不因寒暑间断，即便偶感风寒，亦在榻上默诵，此等心志，非寻常皇子可比。”

刘统勋将考评放下，目光扫过纪昀和明德，沉声道：“此考评，需呈送皇上、皇贵妃，亦需存档詹事府。皇子天纵其才，乃国之大庆。但正因如此，我们这些做师傅的，更需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教导之时，当以立德为先，立才为后，万不可助长其骄矜之气。至于外间议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凡有妄议皇子学业、或借机攀附者，一概不理。皇子的眼睛，要干净。”

“喳！”纪昀与明德齐声应道。

然而，就在上书房对阿铬赞誉有加的同时，一封没有署名的密折，却悄然摆上了永琪的御案。

折子言辞“恳切”，却字字诛心：“……皇子虽聪慧，然根基未稳，体质孱弱，乃天下共睹。近日听闻上书房功课繁重，皇子偶有咳嗽，面色愈发清减。此非爱之，实害之也！更有甚者，借‘隔帘听政’之名，行‘操控幼主’之实，将皇子教养视为一己之功，视詹事府、上书房如无物！长此以往，恐养成‘外示精明，内无定见’之主，于国于家，皆为不利！臣恳请皇上，为皇子计，为江山计，当稍减课业，广纳贤言，勿使皇子沦为权柄之傀儡……”

永琪看着这封折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这折子，骂的是阿铬“根基未稳”，是“傀儡”，实则暗指陈知画“隔帘听政”，操控皇子！这是将阿铬的聪慧，扭曲为“外示精明，内无定见”，将陈知画的护子之心，污蔑为“操控幼主”！其用心，歹毒至极！

“崔英！”永琪冷声道。

“奴才在！”

“查！给朕查清楚，这折子，是谁递上来的！詹事府？上书房？还是内务府那帮蛀虫？！朕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胆豹子胆，敢在皇子刚刚显露才学之时，泼这盆脏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