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四十九年,八月初八。辰时。天高云淡,金风送爽。
紫禁城的上书房,今日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朱红的大门敞开,两侧肃立着粘杆处的精锐侍卫,腰佩长刀,眼神锐利如鹰。院内古柏森森,蝉鸣声都被这肃杀之气压得低微下去。
永琪并未坐轿,而是牵着身着石青色常服、外罩明黄马褂的阿铬(永熙),一步步走向书房。阿铬今日显得格外精神,小脸虽仍清瘦,但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孩童的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陈知画连夜为他缝制的笔墨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身后,跟着崔英及一众太监宫女。再往后,便是今日当值的詹事府官员、上书房行走,以及早已在此恭候的刘统勋、纪昀、富察·明德等人。
永琪在书房门口停下脚步,并未立刻进去,而是转身,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那目光,如同实质,压得众人几乎喘不过气。刘统勋垂首肃立,面色沉稳;纪昀眼神闪烁,带着几分书卷气的惶恐;富察·明德则是最标准的姿态,恭敬中透着坚定。
“刘统勋。”永琪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臣在。”刘统勋出列,躬身。
“朕将永熙托付于你,你是上书房总师傅,总领其事。朕只要问你一句:你可知,这上书房教出来的,是朕的太子,还是别人的棋子?”永琪盯着他,眼神锐利如刀。
刘统勋心头一凛,沉声道:“回皇上,臣愚钝,但知教书育人之本,在于传道授业解惑,在于培养皇子仁德才智,使其日后能承大统,安天下。臣必当尽心竭力,不负皇上重托,绝无二心!”
“好一个‘绝无二心’。”永琪微微颔首,随即话锋一转,声音陡然转寒,“朕不管你詹事府里,有多少人想借这机会,往朕的儿子耳朵里塞些不该听的东西;朕也不管你背后,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这书房,想从这缝隙里,长出些歪歪斜斜的苗子!朕只告诉你一句话:永熙是朕的嫡长子,是朕密建的太子。谁若敢在他面前妄议国政、挑拨是非、或是借教导之名行拉拢之实……朕诛他九族,绝不留情!”
“诛九族”三字一出,在场众人,除了永琪、阿铬和崔英,皆吓得浑身一颤,扑通跪倒一片。
“臣等遵旨!必当尽心教导,绝不敢有丝毫懈怠!”刘统勋声音沉稳,额头却已渗出冷汗。他明白,这绝非恫吓,而是帝王的底线。
永琪这才满意地收回目光,低头,轻轻拍了拍阿铬的肩膀:“阿铬,进去吧。要听师傅的话,好好读书。皇阿玛和额娘,都看着你。”
“儿臣遵旨。”阿铬稚嫩却清晰的声音响起,他学着大人的样子,拱手行礼,然后挺直小腰板,迈步走进了上书房。那背影,虽单薄,却带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