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琪站在门口,目送儿子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又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众人,尤其是纪昀和富察·明德,眼神深邃。纪昀,你要用你的才学,更要懂你的本分;明德,你要用你的忠诚,替朕看好这扇门。
“都起来吧。”永琪摆了摆手,转身离去,龙袍摆动,带起一阵冷风。
上书房内,刘统勋作为总师傅,坐于正中。左侧,纪昀作为正讲读,右侧,富察·明德作为副讲读。下首,站着伴读弘暄——理亲王府那个五岁的庶出小孙子,此刻也吓得小脸发白,但还算懂事,规规矩矩地站着。
“今日,便是永熙皇子开蒙之始。”刘统勋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纪侍读,你先教皇子《三字经》首章。明德,你在一旁辅助,留意皇子握笔姿势。弘暄,你随皇子一同诵读,不得有误。”
“喳!”三人齐声应道。
纪昀清了清嗓子,拿起书卷,尽量让声音显得亲切:“皇子殿下,今日,我们先学‘人之初,性本善’……”
阿铬坐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纪昀,跟着诵读:“人……之……初……”
他的声音稚嫩,却异常清晰。富察·明德站在他身侧,目光如炬,不仅关注着阿铬的姿势,更留意着纪昀的每一个字、每一个眼神,以及弘暄的反应。刘统勋则闭目养神,实则神识全开,书房内一丝一毫的动静,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窗外,阳光正好,书声琅琅。但这书声之下,是帝王雷霆般的警告,是师者战战兢兢的责任,也是伴读懵懂无知的存在。阿铬的求学之路,就这样在重重目光和无形压力下,正式开启了。
与此同时,永寿宫内,气氛却与上书房的肃杀截然不同,透着一种冷静到极致的忙碌。
陈知画并未去送阿铬,她知道,永琪的雷霆之威,就是最好的护身符。她坐在窗下的书案前,面前摊开的,不是诗书,而是一本厚厚的、用特制皮纸装订的账册——这正是“永熙库”下新设的“皇子教养专账”。
富察·明玥站在她身侧,手中捧着一叠刚送来的单据,低声禀报:“娘娘,这是今日内务府呈上的,关于上书房皇子读书一应开销的初核单。包括笔墨纸砚、书籍购置、炭火茶水、师傅伴读的例银饭食、乃至书房内添置的盆景摆设……林林总总,共一百二十余项,合计白银八百七十三两五钱。”
陈知画并未立刻看单据,而是先翻开账册,指尖划过一行行早已记录好的字迹:“上月二十五,内务府预拨上书房笔墨用度银三百两;二十八日,购徽州松烟墨五十锭,每锭价银一两二钱,合计六十两;同日,购湖笔一百支,每支价银五钱,合计五十两;购宣纸十刀,每刀价银八两,合计八十两……账目清晰,价格公允,与市价相符。”
她这才抬起头,接过明玥手中的单据,一一核对。她的眼神,如同最精密的算盘,每一个数字,每一笔开销,都在她脑中迅速过筛。
“这笔‘盆景摆设’银八十两,”陈知画指尖点在一处,“上书房添置盆景,本是雅事。但所列名目,‘百年紫檀盆景一座,价银五十两’……明玥,你昨日去上书房查验时,可见过此物?”
明玥立刻道:“回娘娘,奴婢昨日去时,上书房内除原有陈设,仅添置了两盆寻常的兰花,一盆文竹,皆是内务府花房寻常之物,价值不过数两银子。绝无什么‘百年紫檀盆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