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她将新帕子呈上,依旧安静垂首。芳仪接过,见针脚细密均匀,意境清雅,挑不出半点毛病,脸色稍霁,却仍冷哼一声:“算你识相。”
钮祜禄答应依旧无言,退回角落,拿起另一块未绣的绸缎,安静地穿针引线。她的安静,像一堵无形的墙,将芳仪的刁难和宫中的浮躁都隔绝在外。日子久了,芳仪竟觉得这宫里少了些吵闹,多了份诡异的宁静。她偶尔瞥见钮祜禄答应低头刺绣的侧影,那沉静的气度,竟让她想起一个人——皇贵妃陈知画。这念头让她心惊,随即恼怒,却再找不出钮祜禄答应的错处。
这日,陈知画派明玥来钟粹宫巡查。明玥一眼便看到钮祜禄答应正在绣的一幅“百子千孙”图,针法老练,布局精巧,寓意吉祥。她默默看了一会儿,问:“此图何意?”
钮祜禄答应放下针线,起身行礼,平静答道:“回富察官女子,奴婢初学,不敢妄绣吉祥图案。此图乃仿前朝旧样,练习针法而已。若娘娘觉得不妥,奴婢即刻拆了。”
她没说是为阿铬绣的,也没说是为皇上绣的,只说是“练习针法”。这分寸,拿捏得极好。
明玥没多言,回去后却对陈知画道:“钮祜禄氏,在钟粹宫,安分。绣工精湛,心思缜密。面对芳仪刁难,不卑不亢,无怨怼之色。其绣品,寓意虽吉,却自称‘练习’,不邀功,不显摆。此女……心静,且知进退。”
陈知画听着,指尖轻轻敲击榻沿。钮祜禄氏的“静”,不同于兰答应的“稳”,是一种更深沉的、内敛的静。这种静,不是怯懦,而是一种强大的自控力。芳仪那等货色,在她面前,反倒显得浅薄了。
“既她针线好,便让她每月给阿铬绣两件小衣裳,或是肚兜、袜套之类。”陈知画吩咐道,“用度从永熙库走,不必经钟粹宫。绣好了,直接送来永寿宫,由静云查验用料是否亲肤。记住,只让她绣,别的事,不许她插手。”
“喳。”明玥心领神会。皇贵妃这是将钮祜禄氏的手艺“征用”了,却将她的人“隔离”在阿铬的核心圈外。既用了她的“静”与“巧”,又防了她的“深”与“算”。这分寸,妙极。
永和宫,依旧是那般热闹又混乱。淳妃高氏性子憨直,其其格格格更是无法无天。新入宫的答应们,被分来几个,顿时叫苦不迭。
其中一个叫苏完尼·云珠的答应(就是当初被陈知画打了板子的那位),被发配到永和宫,每日除了洒扫,还要陪其其格“练箭”——其实就是其其格拿她当活靶子,用没头箭往她身边射,吓得她魂飞魄散。高氏看不过去,想拦,却被其其格一句“高儿你护着她,就是不让我练箭!我要告诉皇上!”堵了回来。
苏完尼氏每日以泪洗面,却不敢再抱怨一句,生怕再被皇贵妃责罚。她变得异常乖顺,其其格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哪怕是被推下水、被抢了点心,也只敢躲在角落里偷偷抹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