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嬷嬷心领神会。太后这是要在永碛身上,维持一种微妙的平衡。既不全然打压,也不让其有非分之想,但必须存在,作为牵制永寿宫的一颗棋子。
前朝的风暴,比后宫来得更猛烈,也更血腥。
永琪并没有因为废黜那拉氏而收手。相反,粘杆处呈上来的、关于那拉氏“暗网”牵连人员的名单,让他看到了前朝盘根错节的隐患。那些在朝堂上鼓吹“立健”、在暗地里与那拉氏眉来眼去的宗室子弟和官员,绝不能姑息!
四月十五,一道明发黄榜,震动朝野。
那拉氏勾结宫婢、谋害皇嗣的罪状,被公之于众,铁证如山。紧接着,便是雷霆万钧的清洗。
宗室中,那几位跳得最欢的郡王,虽未直接参与投毒,但因“结交后宫”、“妄议国本”、“觊觎大宝”等罪名,被削去爵位,圈禁于宗人府,其党羽或被革职查办,或被发配边疆。一时之间,宗室噤若寒蝉,再无人敢提“立贤立健”之事。
内阁和六部,亦有数名官员落马。大学士舒赫德虽未直接参与,但因“识人不明”、“附和谬论”,被申饬罚俸,威望大减。户部尚书托庸,因查出其弟曾私下馈赠那拉氏母家财物,虽非重罪,也被调任闲职,明升暗降。
永琪的手段,快、准、狠,毫不留情。他要用这场清洗,彻底肃清那拉氏留下的政治毒瘤,也要让所有人知道,皇权不容挑衅,皇嗣不容觊觎!
然而,清洗之后,并非全是顺境。一些原本中立的官员,目睹了这场血腥的清洗,心中不免生出兔死狐悲之感。朝堂之上,开始出现一种微妙的“静默”。官员们变得更加谨小慎微,凡事不敢擅专,皆请示于上,导致行政效率有所下降。一些老臣,私下里感叹“皇上近年性情愈发刚烈,不似早年宽仁”,虽不敢明说,但怨望之情,已在暗处滋生。
养心殿内,永琪看着堆积如山的奏折,其中不乏歌功颂德之词,却也夹杂着一些隐晦的、关于“刑罚过酷”、“有伤天和”的劝谏。他冷笑一声,将这些奏折扔到一边。他知道,这便是代价。想要彻底稳固阿铬的地位,想要护住知画和阿铬,就必须用雷霆手段,震慑宵小。至于那些所谓的“宽仁”……在江山稳固面前,一文不值!
“崔英,”永琪揉着眉心,“后宫那边,皇贵妃近日可还安好?阿铬的身子,如何了?”
“回皇上,”崔英躬身道,“皇贵妃娘娘一切安好。六宫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各宫嫔妃,皆恭顺听命。阿铬皇子身子日渐强健,今日已能在大床上自己翻身,抓握之物也稳当了许多。只是……娘娘近日操劳过度,气色略显疲惫,太医说需静养,不可再费心神。”
永琪心中一软,也泛起一阵心疼。知画为了他和阿铬,为了这后宫,耗费了多少心血!如今尘埃落定,她终于可以松一口气,却也累到了极致。
“传朕旨意,”永琪沉吟片刻,“着实赏皇贵妃陈氏黄金百两,东珠十斛,江南云锦二十匹,以彰其功。另,赐‘养性殿’一处,位于永寿宫东侧,环境清幽,专供皇贵妃静养调息之用。非诏,任何人不得打扰。阿铬皇子所需药材、饮食,悉由内务府特供,粘杆处派精锐护卫,确保万无一失。还有,告诉皇贵妃,后宫事务,可暂交淳妃高氏协理,她只需把握大局即可,莫要再事必躬亲,伤了身子。”
“喳!皇上对皇贵妃娘娘和皇子,真是恩重如山……”崔英感叹道。
永琪摆摆手,目光投向窗外。夕阳西下,将紫禁城染成一片金红。那拉氏的翊坤宫,如今已大门紧闭,荒草渐生。而永寿宫的灯火,却愈发明亮,如同这深宫里永不熄灭的灯塔。
他知道,前朝的清洗还会持续一段时间,暗处的怨望也需要时间去消化。后宫里,太后的心思、永碛的存在、其他嫔妃的惶惑,都需要知画去慢慢梳理。但这都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人心,是那无处不在的、对“病弱太子”的潜在质疑。
但永琪不怕。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手段。他会用铁腕,为阿铬扫清一切障碍。他会用耐心,等阿铬一天天长大,强壮起来。他更会用一生的宠爱,护着知画,护着这个家。
“知画,”永琪低声自语,眼中是化不开的温柔与坚定,“朕为你,为阿铬,撑起了这片天。接下来的路,我们一起慢慢走。这紫禁城的风雨,朕替你挡了,你只需……好好活着,看着阿铬长大,看着我们的孩子,坐稳这江山。”
夜色渐浓,养心殿的灯火,与永寿宫的灯火,再次遥相呼应,在这深宫之中,相互守望,共同守护着那份来之不易的安宁,以及那份沉甸甸的、关于未来的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