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画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榻沿。永碛是永硕的新名,也是他被剥离生母、打入另册的印记。太后收养他,是情分,也是将这颗不稳定的棋子握在自己手中。孩子身体不适,既是环境突变所致,恐怕也掺杂了心理因素。而太后心情不佳,既有对那拉氏行径的震怒,恐怕也有对永琪处置手段过重、以及对阿铬虽病弱却得全力的复杂情绪。
“让小厨房,每日熬一碗最温润的安神健脾汤,送去寿康宫,就说是本宫听闻永碛小阿哥微恙,特地让静云配的方子,请太后懿安。”陈知画缓缓道,“另外,挑选两套阿铬小时候穿过的、最柔软的旧衣裳,洗净消毒后,一并送去。就说,都是新的,只是样式老旧些,给永碛小阿哥贴身穿,不易过敏。”
这手笔,既全了太后面子,又给了永碛实际的关怀,更隐晦地表达了“阿铬的旧物可用,永碛亦是皇子”的态度,可谓一举多得。静云和明玥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敬佩。娘娘这手段,滴水不漏。
寿康宫内,气氛确实有些沉闷。
太后靠在软榻上,手里捻着佛珠,却有些心不在焉。崔嬷嬷小心翼翼地呈上永寿宫送来的安神汤和衣物。
“皇贵妃有心了。”太后瞥了一眼那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婴儿衣裳,料子是顶好的江南软烟罗,针脚细密,还绣着小小的百福图案,显然是精心准备的。她伸手摸了摸那柔软的布料,触感温热,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让她想起永硕(永碛)刚出生时那软乎乎的小身子。
“那陈氏……倒是会做人。”太后低声道,语气复杂。她不得不承认,陈知画处理此事的方式,让她挑不出错处。送汤是关心,送旧衣是示好,更是无声地提醒她:永碛和永熙,都是她的孙子,手心手背都是肉。
“永碛今日如何?”太后问。
“回太后,小阿哥今日安稳了些,喝了半碗米羹,又睡了。太医说,脾胃不适是小事,调养几日便好。只是……小阿哥睡梦里,还时常啼哭,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额娘’……”崔嬷嬷低声道。
太后的手猛地一颤,佛珠差点脱手。她闭上眼,眼前浮现出永硕那张酷似永琪的小脸,以及那拉氏被拖走时绝望的眼神。她疼爱这个孙子,可那拉氏的行径,却让她无法原谅。将永碛留在身边抚养,既是保护,也是惩罚——惩罚那拉氏,也让自己能时时看着这个无辜的孩子。
“罢了,”太后长叹一声,睁开眼,眼中带着一丝疲惫,“那汤,让乳母温着,给永碛喂下去。衣裳……也给穿上吧。陈氏既然送了,便是心意。哀家……不能让这孩子觉得,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永寿宫的方向,眼神深邃:“那拉氏是自作孽,不可活。但永碛是无辜的。哀家既应承了皇帝抚养他,就会护他周全。只是,这后宫的风向,怕是要变一变了。陈氏独掌六宫,固然稳妥,但也要防着她一家独大,忘了分寸。永碛……就是哀家手里,最重要的砝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