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拉氏的疯狂,并未止步于言语。她开始行动了。
她借着“闭门谢客”的名义,实则通过兰香,暗中联络了几个对她不满,或对陈知画有怨的势力。
一是雅常在赫舍里·芳仪。芳仪因陈知画曾敲打她“刻板”,且一直未能晋升,心中早有怨怼。那拉氏许诺,若她日后得势,必提拔芳仪为妃,并让她掌管宫中礼仪,彻底压过陈知画的“不拘小节”。
二是部分宗室子弟。他们对永琪重用“汉女”陈知画,且迟迟不立那拉氏为后,本就心存不满。那拉氏通过娘家旧部,暗中传递消息,暗示若陈知画“意外”失势,或阿铬“病重不治”,他们将全力支持永硕,并拥护那拉氏为后。
三是个别被陈知画核减了用度的低位嫔妃。她们虽人微言轻,但胜在人数多,散布谣言最是合适。那拉氏让兰香给她们送去些首饰银两,让她们在宫中“不经意”地提起,永熙皇子的好转是“假象”,是“用药吊着的”,甚至暗示乌雅·静云的药方有问题。
这张暗网,悄无声息地张开,目标直指陈知画和阿铬的声誉与健康。
而那拉氏的第一次试探,来得很快,且极其阴损。
三月初,春暖花开。永琪难得有半日闲暇,便来永寿宫看阿铬。小家伙今日精神确实不错,在陈知画的搀扶下,竟能勉强坐一会儿了,虽然摇摇晃晃,小脸憋得通红,但终究是坐住了。
永琪大喜,抱着儿子,又亲又笑,连说“好小子,争气!”
正当一家人气氛融洽之时,一个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从门外跑了进来。
是壮格格其其格。她今日穿着一身劲装,腰间别着她那把小弓,风风火火地闯进来,看到永琪抱着阿铬,咧嘴一笑:“皇上!阿铬弟弟!我来教你射箭啦!”
她说着,便要凑过去,伸手想去抓阿铬的小胳膊。
“其其格!小心些!”陈知画连忙出声制止,心中一紧。阿铬身子弱,可经不起这莽撞丫头的折腾。
然而,晚了一步。
其其格的大手已经抓到了阿铬的胳膊,力道不小。阿铬似乎被吓到,又似乎被弄疼了,小脸一瘪,“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这哭声,不同于往日的微弱呻吟,而是带着中气,响亮而尖锐。
永琪和陈知画都是一惊。永琪连忙查看儿子,只见阿铬小脸通红,哭得喘不上气,但……那哭声,确实是比以前有力多了。
陈知画心中也是一紧,但随即放松下来。她知道,孩子能大声哭,说明肺气真的通畅了,是好事。只是这其其格……
“其其格!你怎么回事!”永琪沉下脸,有些不悦。
“皇上恕罪!”其其格吓得一个激灵,连忙跪下,委屈地扁着嘴,“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教阿铬弟弟射箭……我轻轻的……谁知道他哭得这么响……”
她话音未落,门外又冲进来一个人。
是雅常在赫舍里·芳仪。她今日穿着一身繁复的礼服,行止优雅,但脸上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惧”。
“皇上!皇贵妃姐姐!不好了!”芳仪盈盈下拜,声音带着颤抖,“奴婢方才在外头,听几个宫女议论,说……说永熙皇子身子刚好,便受此惊吓,大哭不止,怕是……怕是旧疾复发,甚至……伤及根本啊!她们还说,这都是因为有人看护不力,才让壮格格这般莽撞之人闯入,惊扰了皇子圣安!这……这传扬出去,怕是对皇贵妃姐姐的声誉有损啊!”
她这番话,看似担忧,实则句句诛心。既点出了阿铬“身子刚好”的脆弱,又暗示了陈知画“看护不力”,更将过错引向了“莽撞”的其其格,实则是想挑拨永琪对陈知画的不满,并借机打压永寿宫的威信。
永琪眉头一皱,看向陈知画。
陈知画却异常平静。她轻轻拍抚着怀里仍在啼哭的阿铬,等他哭声稍歇,才缓缓抬起头,看向芳仪,目光清冷如冰。
“雅常在多虑了。”陈知画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阿铬能哭出这般中气,正是肺气通达之兆,何来‘伤及根本’之说?其其格虽莽撞,却是一片赤诚之心,想与阿铬玩耍,何来‘惊扰’?至于‘看护不力’……本宫就在此处,皇上亦在此处,何人敢说本宫看护不力?”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芳仪那张精心修饰却难掩心虚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倒是雅常在,不在自己宫中静修,反倒跑到本宫这里,听信‘宫女议论’,妄测皇子安康,扰乱圣心。这……便是你赫舍里家的‘礼仪’吗?还是说,你今日来,别有用心?”
“奴婢……奴婢不敢!”芳仪脸色一白,连忙磕头,冷汗涔涔。
“不敢最好。”陈知画不再看她,转而看向永琪,柔声道,“皇上,阿铬哭过了,乏了,臣妾抱他去歇着。其其格无心之失,皇上莫要责怪她。至于那些闲言碎语,臣妾相信,皇上自有明断。”
说完,她抱着阿铬,在春桃的扶持下,缓缓起身,径直向内室走去,再不理会跪在地上的芳仪和其其格。
永琪看着陈知画挺直却单薄的背影,心中又疼又怒。他怒的是芳仪等人的搬弄是非,疼的是知画在病中还要应付这些腌臜手段。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芳仪:“雅常在,你失仪了。回去闭门思过三日,好好想想何为‘礼仪’,何为‘本分’!其其格,下次鲁莽,朕定不轻饶!都滚!”
“喳!”芳仪和其其格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下。
永琪看着她们狼狈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明白,这是那拉氏的试探。用芳仪这个棋子,借其其格的莽撞,来制造阿铬“病弱受惊”的舆论,并试图挑拨他与知画的关系。
可惜,陈知画太清醒,太强大。她一眼就看穿了伎俩,并用最冷静的方式化解了危机,甚至还反敲打了芳仪。
但永琪知道,这仅仅是开始。那拉氏的暗网已经张开,类似的试探,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阴毒。
他看向永寿宫内室的方向,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知画,阿铬,你们放心。朕会盯着。朕倒要看看,那拉氏和她的那张网,能翻出什么浪来!
而此刻,翊坤宫内,那拉氏听着兰香回报“试探失败”的消息,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沉的阴霾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陈知画,竟然这么轻易就化解了?
那她的“暗网”,还有用吗?
不,不能放弃。必须更狠,更快!
那拉氏的眼中,再次燃起疯狂的火焰。这一次,她不再满足于试探,她要……来真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