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坤宫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那拉氏(嘉皇贵妃)斜倚在榻上,怀里抱着已近周岁的永硕。永硕长得极好,白白胖胖,眉眼酷似永琪,此刻正“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力气大得惊人,一脚踢在那拉氏的肋骨上,疼得她闷哼一声,却不敢有丝毫斥责,反而露出慈爱的笑容,柔声哄着:“硕儿乖,莫踢着娘亲……你是有力气的,将来,定是个英雄……”
兰香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脸色有些凝重,低声道:“娘娘,永寿宫那边……传来消息,永熙皇子今日……笑出声了。皇贵妃娘娘很高兴,赏了上下,连太医们都得了厚赏。”
“啪!”
那拉氏手中的青玉茶盏,猛地摔在地上,滚烫的参茶溅了一地,也溅湿了她华丽的裙摆。
她脸上的慈爱瞬间凝固,转而化为一种近乎扭曲的狰狞。她死死盯着兰香,眼中是难以置信的惊怒和深入骨髓的怨毒。
“笑出声了?肺气通了?身子骨稳了?!”她一字一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森森寒气,“好一个陈知画!好一个病秧子!本宫盼了他一年,咒了他一年,他竟……竟真的挺过来了?!”
她猛地坐起身,将怀里的永硕往乳母怀里一塞,不顾孩子的哭闹,赤着脚走到窗前,看着永寿宫的方向,指甲深深掐进窗棂的木头里。
“本宫的永硕,生下来就哭声洪亮,身体壮实,是人人称羡的‘健康阿哥’。可他呢?那个阿铬,生下来就像个没足月的猫崽子,整日喘得像风箱,本宫以为他活不过满月,活不过百天,活不过周岁……可他偏偏……偏偏一次次挺过来了!”
她的声音,从怨毒,渐渐转为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陈知画那个贱人,用了什么妖法?!乌雅·静云那个庸医,用了什么偏方?!他们凭什么?!凭什么那个病秧子能活,能笑,能一点点好起来?!而本宫的永硕,却要被拿来跟他比?!比什么?!比谁更病弱吗?!”
她猛地转过身,脸上泪痕交错,妆容尽毁,哪里还有半分皇贵妃的仪态,活像一个索命的厉鬼。
“兰香!你说!是不是陈知画那个贱人在暗中使了手段?是不是她给永硕下了什么不好的东西?!不然,为什么本宫的永硕,最近吃奶也不如从前香了?!为什么他偶尔也会咳两声?!是不是……是不是阿铬的好转,是建立在永硕的衰弱之上的?!”
“娘娘!您冷静些!”兰香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下,“小阿哥好着呢!只是春日有些燥,胃口稍差些也是常理!永寿宫那边,乌雅采女用的都是寻常补药,绝无害人之理啊!娘娘,您不能这么想,更不能这么说啊!隔墙有耳!”
“隔墙有耳?”那拉氏冷笑,眼神却更加阴鸷,“本宫就是要让那陈知画听到!本宫就是要让她知道,本宫盯着她呢!她儿子好一次,本宫就咒他十次!他敢笑一声,本宫就咒他百日不安!本宫倒要看看,是他那病秧子的命硬,还是本宫的咒语灵!”
她走回榻边,看着被乳母哄得不哭了、正睁着大眼睛好奇看着她的永硕,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扭曲的温柔。
“硕儿,我的好儿子……你别怕……娘亲会护着你……那个阿铬,他活不长的……他一笑,就是在耗他的元气!娘亲问过人了,先天不足的孩子,越是好转,越是回光返照!他笑得越开心,死得就越快!哈哈哈……哈哈哈……”
那拉氏发出一阵凄厉的狂笑,笑声在空荡的翊坤宫内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兰香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抬头。她知道,娘娘的心,已经彻底偏了,魔障了。在这深宫里,最可怕的,不是刀光剑影,而是这种日积月累、深入骨髓的怨毒和疯狂。那拉氏,已经不再是那个端庄的嘉妃,而是一个被嫉妒和怨恨吞噬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