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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

“滚！”

永琪一声怒喝，群臣面面相觑，终是无人敢再直言，只得磕头，躬身退下。殿门开合，将那一身身红袍隔绝在外。

永琪颓然坐回龙椅，只觉得一阵眩晕。他不是气群臣，他是气自己。气自己为何不能像对付富察傅杰那样，直接砍了这些人的脑袋。可他不能。这些是国之栋梁，是维系朝局稳定的基石。他可以杀鸡儆猴，却不能自断臂膀。

“皇上，”崔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侧，低声道，“寿康宫那边……太后娘娘传话，说天热，请皇上得空，去陪太后说说话。另外……太后让奴才转交这个。”

崔英呈上一个锦盒。永琪打开，里面并非什么奇珍异宝，而是一串极其陈旧的檀香木念珠，珠子已盘得油亮，却透着一股岁月的沉凝。这是太后的婆婆——康熙朝的孝庄文皇后——生前常捻的念珠。

永琪指尖一颤。他懂太后的意思。这念珠，是提醒他“祖宗家法”，是提醒他“中宫不可久虚”，更是提醒他……别忘了，他能有今天，离不开那拉家的支持，也离不开太后的默许。

“知道了。”永琪合上锦盒，声音沙哑，“告诉太后，朕……晚些过去。”

永寿宫内，药香更浓。

陈知画斜倚在榻上，听着春桃低声汇报乾清门外发生的争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只是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拨弄着摇篮边悬挂的一枚小小的金铃铛——那是永琪昨日来看阿铬时，亲手挂上的。铃声清脆，却透着一丝凉意。

“娘娘，”春桃红着眼圈，“那些老臣，太过分了！他们怎么能……怎么能拿永硕皇子去压咱们小主子！还有太后那边……”

“太后那边，才是关键。”陈知画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可怕，“乾清门的雷，是太后借他们的嘴打出来的。那串念珠，是太后的态度。太后……是真心疼那拉氏，还是心疼她娘家的脸面，抑或是……怕我这个‘汉女’做了皇后，乱了满蒙联姻的规矩？”

她闭上眼，眼前浮现出永硕那嘹亮的啼哭，和阿铬微弱的喘息。那是两个孩子的命运，也是两个女人的战场。她赢了权，赢了宠，却赢不了这“健康”与“出身”的天然劣势。

“娘娘，皇上今日……怕是心烦得很。”春桃低声道，“奴婢听说，皇上在殿上发了好大的火，把那些大臣都骂走了。但……但嘉皇贵妃那边，今日却格外热闹。内务府的人进进出出，送了好些赏赐，还有……还有几位蒙古王妃，竟递了帖子，要去翊坤宫探望。”

陈知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蒙古王妃？呵……那是去‘探望’吗？那是去‘站队’吧。嘉皇贵妃如今有了健康的皇子，又得了‘皇贵妃’的封号，自然有人想着要抱新粗腿了。去吧，让她去。本宫倒要看看，她那翊坤宫的门槛，经不经得起这么多人踩。”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春桃，传本宫的话。第一，永寿宫闭门谢客，非诏不得见。本宫身子不适，需静养，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打扰。第二，让富察·明玥把‘永熙库’的账目再核对一遍，尤其是近三个月的支出，每一笔都要清清楚楚，经得起任何人的盘查。第三，让乌雅·静云，把阿铬的药方再调整一下，不求速效，但求稳当。本宫……不想给人留下‘病急乱投医’的话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