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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四十七年，八月初九。距永硕阿哥降世，已过了十二日。

紫禁城的暑气未消，乾清门外的铜狮子上，仿佛都蒸出了热浪。但这热浪，压不住那从内阁、宗人府、都察院汇聚而来，如潮水般涌向养心殿的“压力”。

“皇上！国本已立，然中宫不可久虚！今嘉皇贵妃诞育健康皇子，举国欢腾，此乃天赐祥瑞，正位坤宁，宜早不宜迟啊！”

说话的是内阁大学士舒赫德，须发皆白，手持玉笏，声音苍劲，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逼人气势。他身后，站着五六位红袍大员，皆是三品以上重臣，其中不乏宗室亲贵。

“臣等附议！”

“皇长子虽居长，然体弱多病，恐非社稷之福。皇次子永硕，天挺英奇，啼声洪亮，实乃乾坤之主器！”

“古有立嫡立长之训，亦有立贤立健之例！汉文帝、唐明皇，皆非嫡长而立，终成一代圣君！皇上！”

“请皇上以江山为重，早定坤宁，安四海之心！”

一句句，一声声，如同重锤，敲在养心殿的梁柱上，也敲在永琪的心口。

殿内，永琪端坐于龙椅之上，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手中握着一串未上油的紫金念珠，那是陈知画在他登基前亲手所制，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他听着这些他一手提拔起来的重臣，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行最逼迫之实，心中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冰冷的失望。

这些人，他懂。他们不是真的关心“健康皇子”，他们是看到了永硕背后的“健康”与“那拉家”的残余势力，看到了扳倒陈知画这个“内务府出身”的皇贵妃的可能性。他们口中的“社稷之福”，不过是他们眼中“立贤立健”的利益交换。

“舒大人，”永琪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朕的皇长子永熙，是朕密建的太子。他的名字，已书于正大光明匾后。朕说过，他体弱，朕会护着他，他的地位，不容置疑。你们今日，是在质疑朕的决断，还是在质疑太祖太宗定下的‘密建’祖制？”

“臣等不敢！”舒赫德连忙跪下，却梗着脖子道，“然，立后与立储，本为一体两面。皇后母仪天下，当以子贵，亦当以身健。皇贵妃陈氏，诞育元良，功在社稷，然其自身多病，恐难承繁重宫务。嘉皇贵妃那拉氏，出身名门，诞育健康皇嗣，且体态康健，正合母仪之选！此乃众望所归，亦是为皇上分忧！”

“众望所归？”永琪冷笑一声，将念珠重重拍在御案上，“朕看，是某些人的‘望’吧！那拉氏是名门，陈氏就不是朕的结发之妻？朕的江山，何时轮到你们来教朕如何立后了？！”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扫过跪在下方的群臣，如同冰锥：“朕告诉你们！后宫之事，朕自有权衡！立后与否，立谁为后，何时立后，皆在朕心！尔等若再敢妄议，朕便让尔等去上书房抄写《宫规》百遍！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