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7

“是……”春桃领命，心中却一片冰凉。娘娘这是在做最坏的打算了。她把自己和阿铬，都封闭在永寿宫这方寸之地，以此来对抗外界的风雨。

而此时的翊坤宫，却是另一番景象。

嘉皇贵妃那拉氏，虽仍在“月子”中，却已容光焕发。她靠在软枕上，听着宫女汇报乾清门外的争执，听着蒙古王妃递帖的消息，嘴角噙着一抹志得意满的笑意。

“皇上今日，发了火？”她轻声问，语气却带着一丝快意。

“是，娘娘。皇上虽斥退了大臣，但看那架势，也是被逼得紧。太后那边，也递了话，送了念珠呢。”兰香低声道。

“念珠……”那拉氏抚摸着身边永硕熟睡的小脸，眼神温柔，却透着一股狠厉，“陈知画，你听到了吗？连太后都站到了本宫这边。你那病秧子，拿什么跟本宫的永硕比？你那皇贵妃的位子，又拿什么跟本宫的‘皇后之望’比？”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永寿宫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宫墙，看到那个苍白却倔强的女人。

“本宫倒要看看，你还能撑多久。这坤宁宫的凤印，迟早……是本宫的！”

傍晚，永琪终于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了寿康宫。

太后并未如往常般诵经，而是坐在榻上，手里捻着那串陈旧的念珠，面色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皇帝来了。”太后开口，声音苍老却清晰，“今日乾清门的事，哀家都听说了。那些大臣，是有些僭越，但……话糙理不糙。”

永琪心头一紧，却只能躬身：“皇额娘教训的是。儿臣……心中有数。”

“心中有数？”太后停下捻动念珠的手，目光如电，射向永琪，“皇帝，你登基两年，后宫无主，已是朝野非议。如今，嘉氏诞育健康皇子，进位皇贵妃，名正言顺。陈氏虽有功，然其身多病，子亦孱弱，如何母仪天下？立后之事，关乎国本，更关乎满蒙一心的祖制。你若再犹豫不决，寒的，可是满蒙王公的心！”

“皇额娘！”永琪猛地抬头，眼中是压抑不住的痛苦，“知画她……她为儿臣，为这江山，付出了太多！阿铬虽弱，却是儿臣的骨血！儿臣答应过她，护她一世周全！若立那拉氏为后，让知画置于何地？让阿铬置于何地？！”

“皇帝！”太后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厉色，“你是一国之君！不是寻常百姓！你的儿女情长，要排在江山社稷之后！陈氏，你可以继续宠着，可以给她无尽的富贵，甚至可以许诺阿铬的亲王之位！但皇后之位，必须是那拉氏的！这，是底线！”

永琪僵在原地，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凉了。他看着太后那张沟壑纵横却威严无比的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帝王的“情”，在“理”和“势”面前，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他沉默良久，最终，缓缓跪下，磕了一个头：“儿臣……遵旨。只是，请皇额娘容儿臣……再想想。立后之事，关乎重大，儿臣需……细细斟酌。”

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他用了“想想”这两个字，为自己，也为知画，争取最后的时间。

从寿康宫出来，永琪没有回养心殿，也没有去翊坤宫，而是鬼使神差地，来到了永寿宫。